2024年，来自苏格兰的Jennifer Robertson发现食物总在食道里“往上走”，伴随着恼人的胃酸反流。就医检查的结果是胃食管癌。
这种被称为“隐形疾病”的癌症，早期难以察觉。确诊时，她的肿瘤已经进展。面对困境，她做出了一个不平凡的决定，加入一项全新的全球试验。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预防疾病的疫苗。它专为Jennifer Robertson一人打造，利用了她自身肿瘤的活检样本。她是全球第一阶段试验的20名参与者之一，也是欧洲首位“吃螃蟹的人”。
尽管诊断和康复过程极为艰难，导致她精力不济、食欲不振，但Jennifer Robertson不仅成功摆脱了癌症，还对自己参与这项试验的经历心怀感激。
图片来源于宾夕法尼亚媒体
2020年底，全球首款mRNA新冠疫苗问世，这项快速响应、高效制备的技术平台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验证和提升。
Jennifer Robertson的个性化癌症疫苗，正是采用了类似的mRNA技术。它像一份“通缉令”，将患者肿瘤特有的新抗原信息编码成mRNA，注入体内后，“教导”免疫细胞识别并记忆这些癌细胞的特征，从而发起持续、精准的攻击。
Jennifer的故事并非孤例。2026年2月18日，《自然》杂志发表了一项突破性研究：针对三阴性乳腺癌的个性化新抗原mRNA疫苗，在14名患者中诱导出了持续数年的强大T细胞免疫应答，11名患者保持长达六年的无复发状态。
这些看似独立的医学事件，共同指向一个正在发生的现实：癌症治疗正在经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革命。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不治之症”，正逐渐转变为可防、可治、可控的慢性疾病。
关于癌症疫苗
癌症的传统治疗如化疗、放疗，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会损伤大量正常细胞，导致脱发、恶心、骨髓抑制等严重副作用。而靶向药虽更精准，但癌细胞常通过新的突变产生耐药性。
癌症疫苗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它不直接攻击癌细胞，而是“教育”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教会T细胞精准识别那些独特的“新生抗原”。
通过疫苗对抗癌症的希望并非新鲜事：1990年，第一种疫苗，卡介苗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用于治疗膀胱癌。
之后，2010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基于DC细胞的疫苗Provenge用于治疗前列腺癌。
癌症疫苗通常分为四大类：
全细胞疫苗：从患者（自体）或供体（异体）收集整个肿瘤细胞，使免疫系统暴露于广泛的癌症抗原。
抗原特异性疫苗：递送一种特定的肿瘤抗原，可以直接作为蛋白质或肽，也可以通过基因指令间接制造它（例如DNA或mRNA），以训练患者的免疫系统识别和攻击表达该抗原的癌细胞。
抗原递呈细胞疫苗：使用从患者体内收集的树突状细胞，在体外加载肿瘤抗原，然后回输给患者，以刺激靶向性的抗肿瘤免疫反应。
非特异性/免疫调节疫苗：涉及施用免疫信号分子（通常是蛋白质）以增强整体免疫活性，帮助身体对抗癌症，但不针对特定抗原/癌症。
多癌种临床试验展现长期疗效
新冠疫情极大地加速了癌症疫苗的发展，尤其是mRNA技术。如果说前几年癌症疫苗还停留在实验室研究和早期试验阶段，那么现在无疑是证据开始沉淀、疗效得到验证的重要阶段。
黑色素瘤：五年数据证实持久保护力
Moderna与默沙东联合开发的个体化mRNA疫苗mRNA-4157，在完成肿瘤完全切除的高风险黑色素瘤患者中展示了前所未有的长期疗效。2026年1月公布的中位5年随访数据显示，该疫苗联合Keytruda与单用Keytruda相比，将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了49%
2月12日，《JCO Oncology Advances》发表的该疫苗联合帕博利珠单抗对比帕博利珠单抗辅助治疗已切除黑色素瘤的随机IIb期研究三年更新数据显示：联合治疗组的1.5年、2年和2.5年无复发生存率（RFS）分别为79.4%、76.6%、和74.8%。帕博利珠单抗单药组则分别为62.2%、60%和55.6%。
联合治疗组的1.5年、2年和2.5年远处无转移生存率（DMFS）分别为90.9%、89.3%和89.3%，帕博利珠单抗单药组则分别为76.8%、74.2%和68.7%。
肺癌
针对肺癌的治疗性疫苗也取得多项突破：
古巴研发的这款CIMAvax-EGF疫苗在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中位总生存期（OS）为22.46个月，半年的总生存率高达97.7%，1年生存率为82.7%。
Vx-001是一款含有两种端粒酶逆转录酶（hTERT）肽的癌症疫苗，2020年3月，《British Journal of Cancer》发表了癌症疫苗Vx-001用于晚期/转移性非小细胞肺癌（NSCLC）患者的2b期试验（NCT01935154）结果。该试验纳入了221例患者，109例患者接受癌症疫苗Vx-001治疗，112例患者接受安慰剂。结果显示：Vx-001组中位总生存期（OS）为14.3个月，而安慰剂组为11.3个月，1年总生存率分别为58.4%和48.5%。
肝癌
立康生命科技自主研发的肿瘤新生抗原mRNA疫苗产品LK101注射液联合常规消融治疗在肝细胞癌（HCC）患者中的研究（NCT03674073）结果显示：LK101治疗组有18.2%的患者在1年内复发，低于对照组33.3%的患者复发率，LK101治疗组36.4%的患者在2年时间内复发，同样低于对照组51.4%的患者复发率。由此可见，LK101的联合治疗方式可有效降低患者的复发率。
食管癌
2024年，海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开展的研究报道了mRNA个性化肿瘤疫苗治疗晚期食管癌的病例。一例晚期食管鳞状细胞癌患者接受mRNA疫苗联合PD-1抑制剂治疗后，实现了部分缓解，无进展生存期达到457天。
胰腺癌
杭州纽安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主研发的个体化肿瘤新生抗原mRNA疫苗——R01注射液（iNeo-Vac-R01），于2026年2月获得国家药监局临床试验默示许可。该产品针对根治性手术后具有高危复发风险的恶性实体瘤患者，涉及胰腺癌、食管癌、肝癌、胃癌等多种癌种。
2025年癌症免疫治疗学会（SITC）年会上发表了mRNA疫苗iNeo-Vac-R01联合一线化疗用于晚期胰腺癌的临床研究结果。1例患者经联合治疗后达完全缓解（CR），3例实现部分缓解（PR），其余患者均为疾病稳定（SD），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达14.9个月，中位总生存期（mOS）达19.7个月，12个月无进展生存率和总生存率分别为51.6%、88.9%。
结语
癌症疫苗的发展为患者创造了巨大的机遇和希望。在这场人类与癌症的持久战中，我们正在赢得越来越多的主动权。癌症疫苗代表的不仅是一种新技术，更是一种治疗哲学的转变：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干预，从经验用药到精准打击，从单一治疗到综合管理。目前，中国科研团队在该领域进展迅速，包括mRNA疫苗、树突细胞疫苗等均有布局。相信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更多患者将实现长期高质量的生存。癌症治疗的未来，正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