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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庶女养成凤凰后,柳姨娘悔青了肠子

嫡母无子,满府皆知。 人人私下议论,我这一生,无儿无女,晚景无依,终究是场空。 直至一个腊月大雪夜,九岁的庶

嫡母无子,满府皆知。

人人私下议论,我这一生,无儿无女,晚景无依,终究是场空。

直至一个腊月大雪夜,九岁的庶女抱着一只破旧包袱,孤零零跪在我的正院门前。

风雪摧得她唇色青紫、浑身发僵,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怯怯抬起,小声问询:“母亲,我能不能借一床厚被?”

我问她为何不回自己的偏院安歇。

她垂下单薄的肩,头埋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蚋:“姨娘要融了我的金镯,给弟弟打长命锁。”

“我不肯依,她便罚我跪在雪里,直到我知错懂事。”

后来,我将这受尽磋磨的小姑娘记在嫡母名下,为她更名,明昭。

日月更迭,岁岁成长,昔日卑微怯懦的庶女,最终凤仪天下,登临后位。

而当年那个轻贱女儿、偏爱幼子的柳姨娘,最终狼狈跪在侯府朱门前,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只求她曾亲手磋磨的女儿,回头看自己一眼。

1

腊月二十三,岁末小年,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落得漫天漫地皆是素白。

侯府正院早已落锁闭户,暖意融融。我裹着一身雪白狐裘,静坐暖阁之内,细细核对年节往来账册。

屋外风雪呼啸,周嬷嬷轻掀棉帘而入,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神色并不好看。

“夫人,偏院的庶姑娘,立在院外求见。”

我执毫的指尖微微一顿。

我嫁入永宁侯府七年,身为正室嫡母,掌中阖家中馈,恪守规矩、端肃立身,向来公允有度。府中所有庶子庶女,依礼皆需唤我一声母亲,唯独柳姨娘所生的这个小女儿,我素来甚少亲近。

小姑娘今年方才九岁,府里人人都唤她乳名——止疼。

这名字粗鄙浅陋,半点无侯府金枝的雅致。

听闻当年柳姨娘生产,难产三日三夜,痛得几欲殒命,待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剧痛骤消,她便随口一句“可算止疼了”。

自此,这个潦草至极的乳名,便伴随了小姑娘整整九年。

我一生无出,处境本就微妙。

对庶出子女,管得少,旁人便诟病我嫡母冷情、心无慈爱;管得多,又会被人揣测我无子心虚,妄图借庶子庶女固住侯府地位。

数年以来,我向来只按府中定例,足额拨付各院用度、衣食炭火,从不刻意亲近,亦不曾刻意苛待,只求落得一身坦荡。

我蹙眉轻问:“这般风雪深夜,她来做什么?”

周嬷嬷压低嗓音,语气透着不忍:“姑娘说,想向夫人借一床厚棉被。”

我心头微怔。

借被?

永宁侯府门第显赫,纵使不是天家王府,也是簪缨世家,体面周全。堂堂侯府庶女,竟会在寒冬雪夜,狼狈奔赴正院,求人借一床被褥?

我当即放下手中狼毫,淡淡出声:“开门,让她进来。”

棉门帘再度掀开,刺骨寒风裹挟着细碎雪沫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暖阁的融融暖意。

廊下立着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瘦得如风中细竹,仿佛一阵风雪便能吹折。

乌黑的发辫被雪水浸透,湿漉漉贴在苍白单薄的脸颊两侧。一双稚嫩的小手紧紧箍着怀里一只老旧包袱,纤细的指节冻得青紫泛白,布满风霜寒意。

她乖乖立在台阶之下,不敢贸然上前半步,见我走出暖阁,立刻屈膝俯身,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母亲。”

细碎微弱的嗓音,几乎要被屋外呼啸的风雪彻底吞没。

我望着她这副伶仃无依的模样,温声询问:“是你要借被?”

她轻轻点头,似是生怕惹我不快,又慌忙急急补话,字字恳切卑微:“女儿不会白借。我会绣锦帕、抄经文,若是母亲嫌弃我字迹粗陋,扫地、扫雪、擦拭杂务,我都能做。”

她双唇冻得不住颤抖,却依旧小心翼翼恳求:“只求借一夜便可。”

短短数语,字字戳心,心口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酸胀发涩。

身侧的周嬷嬷,眼眶已然悄悄泛红。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追问:“偏院之中,怎会没有御寒被褥?”

顾止疼缓缓垂下头颅,眉眼黯淡,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怯懦:“姨娘说弟弟金贵,身子孱弱,夜里离不得厚被。我的那床冬被……被拿去给弟弟垫床脚了。”

垫床脚。

我执掌侯府中馈七载,每年入冬,各院被褥、炭火、冬衣皆是统一足量分发。偏院的份例从未短缺过半分,从未薄待任何人。

可我足额拨付的御寒被褥,竟被她的亲生母亲,拿去给幼子垫床。

我尽量放软语调,放缓语速:“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小姑娘浑身骤然一僵,双臂将老旧包袱箍得更紧,像是护住自己唯一的依仗。

良久,她才怯生生掀开包袱一角。

内里静静躺着一对赤金缠枝镯,款式虽是往年旧样,却雕琢精巧、纹路细致,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她抬眸望我,眼底满是惶恐不安,急急辩解:“母亲,这不是我偷来的。”

“这是我降生那日,侯爷亲手赏赐的生辰礼,府中账册、旧档皆有记载,是我唯一的私物。”

我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纵横交错,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

“为了这对镯子,你挨了罚?”

一语落定,小姑娘死死咬住单薄的下唇,隐忍许久,滚烫的泪珠终究忍不住,簌簌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姨娘说,弟弟今年命犯太岁,需得一副金器长命锁镇煞祈福。”

“她说我是女儿身,早晚要出嫁为人妇,是外姓之人,留着金镯无用,不如尽数给弟弟添福添运。”

“我不肯依从,姨娘便动手打我,骂我不孝自私。”

“后来又罚我在风雪廊下跪着,说何时想通,何时方能回屋歇息。”

话说至此,她忽然神色慌张,猛地俯身跪倒在雪地之中,连连叩首:“母亲,我不是来告状的!”

“我只求一床棉被御寒,不敢劳烦母亲,更不求您为我做主。”

我喉间微微发紧,凝望着雪地里卑微怯懦的她,轻声追问:“为何不求?”

她抬起冻得青白的小脸,眸底盛满纯粹的茫然与顺从:“我若求母亲帮我,姨娘定会伤心落泪,日日难过。”

暖阁内外,瞬间一片寂静。

我静静看着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骤然通透。

这孩子,不是不盼救赎,不是不愿被人偏爱。

只是九年岁月,日日磋磨,她早已习惯隐忍、习惯退让。

习惯了自己所有的委屈,到最后,都只会是自己的过错。

我沉声道:“周嬷嬷,扶姑娘起身进暖阁。”

顾止疼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局促不安:“我的鞋袜沾了雪泥肮脏,会污了母亲的暖阁地砖。”

闻言,我不再多言,亲自走下温暖的台阶,伸手稳稳握住她一双冰寒刺骨的小手。

“地砖脏了可以擦拭洗净。可若是人冻坏了,寒疾入体、伤了根基,谁能赔我一个好好的孩子?”

小姑娘怔怔抬眸望着我,澄澈的眼底先是一片茫然,转瞬之间,便迅速蓄满温热水光,泪珠在眼眶打转,几欲落下。

我牵着她冰凉的小手,一步步踏入暖意融融的暖阁。

她格外拘谨,不敢靠近灼灼燃烧的火盆,只乖乖站在三步开外,一双眸子却忍不住悄悄望向跳动的炭火,藏不住对温暖的渴求。

“坐下烤火取暖。”我温声吩咐。

她轻轻摇头,乖巧恭顺:“我站着便好,不敢逾矩。”

我不再强行劝说,转头利落吩咐周嬷嬷:“取我常用的狐裘斗篷来,让小厨房加急煮一碗驱寒姜汤、备一份热粥小菜,再速速去请秦大夫过来。”

顾止疼骤然抬头,眼底满是慌乱,连连摆手:“母亲不必请大夫,我不疼,一点伤都没有。”

我目光落在她悄悄藏到身后、布满伤痕的小手上,语气笃定温柔:“不喊疼,不代表身上没有伤。”

2

秦大夫很快冒雪赶来。

他细细为顾止疼查验周身伤势,苍老的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愈发凝重。

纤细手腕、单薄膝盖、脊背肩胛,层层旧淤叠着新鲜伤痕,新旧交错,密密麻麻。

双膝冻得红肿发胀,十根脚趾长满溃烂冻疮,脊背之上,更是布满戒尺抽打留下的深浅淤痕,触目惊心。

落笔写脉案之时,秦大夫的声音沉得如同落雪寒潭:“小姑娘寒气浸骨,气血大亏,身体根基严重亏损。若是再这般磋磨下去,不出半年,必定伤及根本,终生难愈。”

我静坐一旁,指尖缓缓收紧,心底寒意丛生。

可顾止疼听见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委屈哭诉,而是慌忙抬头,轻声为柳姨娘辩解:“大夫莫怪姨娘,姨娘要费心照料弟弟,家事繁杂,难免顾不上我,她不是故意的。”

周嬷嬷在一旁听得心头火气,忍不住出声:“再忙再累,也不该任由亲女在寒冬受冻伤身,满身是伤!”

突如其来的高声,吓得顾止疼浑身一缩,下意识低头垂肩,满眼惊惧。

我淡淡扫了周嬷嬷一眼,她当即敛声噤言,不敢多语。

我心底一阵酸涩。这孩子,早已被呵斥与打骂吓破了胆子,旁人声音稍稍抬高,她便以为是迁怒于己。

不多时,小厨房备好的热粥小菜送至暖阁,精致温热,香气袅袅。

我让人摆上小桌,示意她落座用膳。

顾止疼端端正正坐在绣墩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始终不敢动筷,拘谨得手足无措。

我亲自为她夹了一筷炖得软烂入味的鹿肉。

她迟疑良久,才小心翼翼小口咬下。

温热的肉食入腹,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澄澈的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光,隐忍的委屈几乎要绷不住。

我别开目光,不愿让她看见我眼底翻涌的心疼与恻然。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脚步声,永宁侯顾砚辞踏雪归来。

他一身玄色贡缎大氅尚未褪去,肩头落满细碎白雪,推门而入,带进一室凛冽风雪。

看清暖阁中坐着的顾止疼,他明显一怔,满是意外:“止疼?夜深雪大,你怎会在此处?”

这句问询带着几分仓促,像是下意识的质问。

顾止疼方才回暖的一丝血色,瞬间尽数褪去,小脸惨白。

她慌忙放下碗筷,起身垂首,惶恐不安:“父亲恕罪,女儿无意打扰母亲歇息,这就即刻回偏院。”

“坐下。”

我一声轻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顾砚辞转头看我,眉宇间满是茫然,尚未知晓方才深夜发生的种种。

我将秦大夫写好的脉案递至他手中:“侯爷先看这个。”

顾砚辞垂眸翻阅,目光一行行扫过,面色由平静转为凝重,最后眼底怒火翻涌,手背青筋骤然绷起。

他难以置信,语声发沉:“她是止疼的亲生母亲,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怎会如此苛待?”

我勾了勾唇角,笑意寒凉,无半分暖意:“原来‘亲娘’二字,便能遮掩满身伤痕、万般磋磨?”

一句话,堵得顾砚辞哑口无言。

周嬷嬷适时上前,将那对赤金缠枝镯恭敬捧出。

我缓缓开口:“侯爷可还记得这对金镯?”

顾砚辞目光落在金镯之上,眉心骤然一跳,瞬间忆起旧事:“这是止疼降生那日,我特意吩咐账房录入她私产名下的生辰礼,专属她一人,旁人不得动用。”

“柳姨娘打算熔了这对镯子,取金料,给嫡子承瑞打造长命锁。”

话音落下,顾砚辞面色彻底沉冷,怒意滔天。

他上前一步,看向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声音紧绷:“止疼,你姨娘,当真如此待你?”

顾止疼眸中蓄满晶莹泪水,唇瓣轻颤,终究不敢点头控诉亲母。

我轻声解围,护住身后的孩子:“侯爷不必逼她。今夜,她敢踏出偏院、奔赴正院,已是用尽了九岁孩童所有的勇气。”

顾砚辞闭了闭眼,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我即刻去偏院,当面问她清楚!”

“且慢。”我出声拦住他。

顾砚辞回头,眼底满是不解:“难道此事,就这般轻易揭过?”

“自然不能。”

我望向窗外漫天风雪,眸光沉静通透:“柳姨娘最是擅长扮弱哭诉、卖惨博怜。”

“你此刻怒气冲冲前去,她只需跪在你面前,哭诉生养之苦、持家之难,再落几滴眼泪。”

“明日整个侯府、乃至外头邻里亲友,都会传言,是我这个无子嫡母心胸狭隘,容不下庶女庶母,刻意挑唆父女母女离心。”

顾砚辞唇线抿成冷硬一线,沉默不语。

我继续条理分明道:“要问罪追责,便要光明正大、有理有据。”

“先验伤留证,再核查偏院半年所有账册,一一核对炭火、药银、衣料、被褥的去向用途。”

“查清是谁克扣份例、是谁私吞月例、是谁擅动姑娘私产,桩桩件件,清清楚楚,谁也别想推诿抵赖。”

顾砚辞凝眸看我,眼底怒意渐敛,只剩沉沉郑重:“你所言极是。”

我吩咐周嬷嬷,将受惊受寒的顾止疼带去偏房安置歇息,让她今夜在正院安心休养,不必再回那寒心之地。

那一夜,顾砚辞未曾歇息,亦未曾回往前院书房。

他独坐暖阁,将偏院近半年所有收支账册,一页页细细核查,直至天光破晓。

最后一页账册翻完,顾砚辞将厚厚一叠册子重重拍在案上,语声冷厉震怒:“她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欺上瞒下、苛待亲女!”

我望着烛火明明灭灭,心底早已了然:“她之所以肆无忌惮,不过是因为常年无人过问、无人深究罢了。”

而这漠视之人,其中,亦包括从前懒得掺和庶务、只求安稳的我。

3

天刚蒙蒙亮,风雪未歇。

柳姨娘便一袭素白袄裙,鬓发散乱半边,双目红肿如桃,一路哭嚎着冲到正院门前,扑通一声跪地不起。

“侯爷!夫人!妾身冤枉啊!”

院中洒扫的丫鬟、值守的婆子尽数驻足,远远观望窃语,目光纷纷聚在院中跪地的柳姨娘身上。

她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字字泣血:“夫人若是厌弃妾身,大可直接责罚妾身,何苦利用年幼孩童,步步刁难、刻意折辱?”

“止疼是妾身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亲骨肉,妾身纵然再愚钝狠心,也绝无苛待亲生女儿的道理!”

她泪眼婆娑,先哀哀望向顾砚辞,又楚楚可怜看向我,字字诛心:“夫人从未生养子嗣,自然不知十月怀胎、抚育儿女的万般辛苦。”

“孩子年幼顽劣不懂事,妾身平日严加管教,不过是盼她知礼守规、将来安稳度日,何错之有?”

一句话,精准戳中我无子的痛处。

府中人人心知肚明,我身为正室嫡母,七年无孕,是我毕生软肋,亦是侯府最大的闲话把柄。

柳姨娘这一击,精准又阴狠。

顾砚辞面色骤沉,厉声警示:“柳氏,慎言!休得胡言乱语!”

柳姨娘抬手胡乱抹泪,故作惶恐:“是妾身失言,侯爷要罚要骂,妾身尽数领受。”

“可妾身实在委屈!不过是些许寻常惩戒,女儿便记恨在心,跑到正院搬弄是非、诬告亲母!”

“如今夫人还要彻查账册,分明是认定妾身苛待孩童,妾身实在寒心,无以自白!”

她哭得几欲窒息,浑身瘫软,一副受尽冤屈的可怜模样。

我身侧的顾止疼,指尖死死攥着我的衣摆,指节泛白,小脸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清晰知晓,她此刻心底的本能。

只要她上前认错,只要她揽下所有过错,只要她说一句自己不懂事、无端告状,柳姨娘便会立刻止哭收场,旁人也不会再议论分毫。

九年的磋磨隐忍,早已刻入她的骨血。

我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小手,力道温柔却坚定。

迎着满院窥探的目光,我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你没有错,分毫错处皆无。”

短短六字,击溃了她九年的隐忍卑微。

晶莹的泪珠瞬间砸落,无声浸湿了她的衣襟。

我抬眸,看向跪地哭诉、颠倒黑白的柳姨娘,声线平静却带着十足威压:“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从未苛待女儿?”

柳姨娘哭声一顿,抬头挺胸,理直气壮:“自然没有!妾身视女如命,疼爱尚且不及,何来苛待之说!”

“好。”

我淡淡抬手示意。

周嬷嬷即刻引着秦大夫上前,当众展开昨日写下的脉案,朗声宣读:“庶姑娘顾止疼,周身新旧伤痕交错,脊背、手腕、膝盖皆有淤伤,寒气浸骨,气血亏虚,身体亏损日久,并非一日之寒。”

柳姨娘面色微变,随即立刻拔高声调,厉声辩驳:“秦大夫是夫人特意请来之人,自然偏向夫人!孩童日常磕碰在所难免,岂能随意污蔑我苛待亲女!”

我懒得与她口舌争辩,再度示意。

周嬷嬷立刻呈上厚厚一叠炭火账册,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偏院每月定例炭火,比其余姨娘院落多出两成,份例充足。”

“柳姨娘自住院落,日日烧着名贵银丝暖炭,公子顾承瑞屋内好炭不断、暖意融融。唯独顾止疼姑娘的住处,每月只分发两筐劣质冷炭,根本不足以御寒。”

我指尖点着账册明细,看向院中的管事仆役:“柳姨娘,你且解释一二。”

柳姨娘眼神慌乱躲闪,强词夺理:“止疼本身体质畏寒敏感,炭火气重,我是怕烟熏伤她身子,才少供炭火!”

我唇角泛起一抹寒凉笑意,字字直击要害:“怕炭气伤身,便任由她寒夜无被、踏雪来正院借被御寒?”

院中瞬间鸦雀无声,落雪可闻。

柳姨娘唇瓣剧烈颤抖,片刻后又伏地大哭,推卸罪责:“皆是下人办事疏忽、私自克扣,妾身日日照料家事,岂能事事亲查、面面俱到!”

我再度呈上药铺支取记录,证据确凿:“每月府中拨付给顾止疼调养身体的药银、燕窝、人参、鹿茸等滋补之物,从未短缺。”

“可药铺存档记录可查,半年以来,仅为姑娘支取过三副普通驱寒散。”

“所有名贵滋补药材、调养银两,尽数流入公子顾承瑞房中。这,也是下人疏忽?”

证据确凿,桩桩件件无可辩驳。

柳姨娘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浑身僵硬,再也无从狡辩。

她身侧贴身伺候的婆子,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扑通跪地,瑟瑟发抖。

顾砚辞语声冷冽如寒冬寒冰,满是失望震怒:“柳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辩?”

绝境之下,柳姨娘骤然起身,猛地扑向身侧的顾止疼,死死将她搂入怀中,哭得凄厉绝望:“止疼!我的孩儿!”

“娘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弟弟啊!”

“你是女子,终究要嫁人离府,弟弟是顾家唯一嫡子、是你唯一的依靠!弟弟将来显贵风光,你方能终身无忧!”

“你怎能听信外人挑唆,反过来陷害亲生母亲?”

顾止疼被她死死箍住,浑身僵硬冰冷,手足无措。

“亲娘”二字,于此刻的她而言,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千斤枷锁。

她无助摇头,泪水汹涌而出:“我没有……我从未想过陷害姨娘……”

柳姨娘哭得愈发撕心裂肺,字字道德绑架:“我怀胎十月,疼了三日三夜,险些丢了性命才生下你!我含辛茹苦养你九年,你便是这般报答我的生育之恩吗?”

小姑娘身形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住,濒临崩溃。

我快步上前,伸手轻轻用力,将无助的孩子从柳姨娘的禁锢中拉出来,稳稳护在自己身后,隔绝所有不堪与恶意。

我垂眸看向伏地痛哭、颠倒黑白的柳姨娘,声音不高,却压过漫天风雪、盖过她所有哭声:

“柳姨娘,你口口声声说,幼子是她余生最大的依靠。”

“可你身为母亲,连一床御寒厚被、一对贴身私物,都舍不得给亲生女儿。”

“你纵容幼子独享所有富贵优待,任由女儿受寒受冻、满身伤痕。”

“这般被你偏宠养大、心安理得掠夺姐姐所有的弟弟,来日,又能为她撑起什么依靠?”

柳姨娘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柔弱,只剩赤裸裸的怨毒与不甘,死死盯着我。

我抬手示意,周嬷嬷立刻取来侯府宗族旧册,当众翻开。

“顾氏庶长女,止疼,降生之日,侯爷赐赤金缠枝镯一对,录入本人私产名下,定为出嫁嫁妆,专属本人,世代不改。”

我合上册子,掷地有声:“此为姑娘专属私产。你意图熔毁侵占,便是触犯侯府规矩,属以下犯上、私吞晚辈私产。”

柳姨娘骤然尖声反驳,面目狰狞:“她是我生的!身上流着我的血!我的女儿,她的一切,本就该由我做主!我用一用又如何!”

我眼神冷肃,字字威严:“你生养她,是为人母的本分。”

“但侯府有侯府的规矩,众生有众生的本分。你生她养她,绝非你将她视作附庸、肆意磋磨、掠夺补贴幼子的理由!”

我转头,看向身侧神色震动的顾砚辞,郑重出声:“侯爷。”

“柳氏无慈母之心,不善教养子女,不配抚育幼女。自今日起,顾止疼搬出偏院,入正院居住,由我亲自教养。”

一语落地,满院死寂,落雪无声。

柳姨娘骤然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顾砚辞亦是满脸震动,未曾料到我会做出这般决断。

我目光坚定,再度开口,字字落地有声:“并非暂住避祸。”

“我要将顾止疼,正式记入我嫡母名下,录入宗祠玉册,入我嫡出一脉。”

“自此往后,她的起居用度、读书学艺、未来婚嫁、一生前程,皆由我这个嫡母全权做主、一力承担。”

顾止疼呆呆站在我身后,澄澈的眼眸怔怔望着我,懵懂茫然,似是全然不敢相信自己所听闻的一切。

死寂之中,柳姨娘忽然缓缓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尖锐又阴冷的笑,满是恶意与癫狂。

“夫人这般好心,想要收养她、抬举她?”

她目光阴鸷,死死盯着我,字字诛心:“那夫人可曾听闻,这孩子,天生命格克母!”

顾止疼浑身一僵,瞬间血色尽褪,小脸惨白如纸。

柳姨娘步步上前,声音阴恻刺骨:“当年她降生那日,我便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整整半年,险些殒命。”

“早年有云游大师断言,她八字过硬、命格煞重,天生克亲母、损女眷!”

她盯着我无子的身子,笑得极尽恶毒:“夫人多年无子,本就子嗣缘薄。如今执意将这克母煞星养在身边,就不怕此生彻底断了子嗣机缘,终生无后吗!”

寒风穿院,落雪簌簌。

整个正院,静得可怕。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带着揣测、观望与暗自议论。

所有人都知晓我求子多年而不得,柳姨娘这番话,无疑是最恶毒的诅咒。

顾止疼猛地挣开我的手,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之中,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不止。

她哽咽出声,声声破碎卑微:“母亲,别要我了。”

“我是煞星,我会克您的,我不能留在您身边,我不想害您……”

我俯身,稳稳扶起跪地的她,掌心牢牢裹住她冰冷的小脸,目光凛然无惧,声音清亮坚定,响彻整座侯府正院。

我直视着面色狰狞的柳姨娘,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柳氏。”

“你身为她的亲生母亲,安然无恙、富贵无忧活至今日,何来克母之说?”

“若命格八字便能定人一生祸福、尊卑贵贱,那偌大侯府,何须管事账房、勤谨持家?只需供奉算命大师,便可安身立命、世代昌盛!”

我转身,面向满院仆役、一众下人,目光坦荡,字字郑重,立誓昭告: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

“我沈清宜,此生无子,天命安然。”

“今日腊月雪落,我偏要这受尽磋磨、身世卑微的孩子。”

“从今往后,我为她嫡母,她为我嫡女。”

“我护她一生安稳,教她立身明理,许她万丈前程。”

“命格祸福,我一力承担,与旁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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