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一点点袭来,恍惚之中,一股熟悉的感觉慢慢侵蚀而来。
万小雪开始感到身上的压力,睁不开眼,手臂无法移动。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致密,全身就像坠入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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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正值盛夏,为了顺利迎接文明城市活动,安居小区楼下的公路正在施工。
打桩机的声音穿透了隔音窗,万小雪紧了紧耳塞,把脸埋进枕头。
因为夜间失眠,万小雪习惯在中午补觉。困意一点点袭来,恍惚之中,一股熟悉的感觉慢慢侵蚀而来。万小雪开始感到身上的压力,睁不开眼,手臂无法移动。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致密,全身就像坠入深海。
万小雪知道自己没有睁开眼,而眼前的光斑随着胸口的窒息感而聚集在一起,继而剧烈跳动。
又是那个噩梦,穿旗袍的女人斜倚在床对面,轮廓渐渐清晰,又始终隔着一层雾。
绿色旗袍,浓妆,身材曲线分明,头发高高挽起,发髻上簪了一颗绿色的玉珠。
万小雪感到心脏在抽动,一股寒意从胸中升起,继而蔓延到全身。女人仿佛知道万小雪无法动弹,于是看着她,笑容春风和煦。
我不认识你!放过我,放过我!

万小雪知道这是一种噩梦,学名睡眠麻痹,但却依然无法遏制心中的尖啸,照例狠狠挣扎了几下,默念起母亲教给她的清心咒。然而一切都不起作用,那女人对万小雪的哀求无动于衷,她的笑在这三伏天的溽热里,让万小雪的冷汗湿透枕席。
叮叮咚,叮叮咚。
心脏抽紧到极点的瞬间,万小雪忽然听到床头的手机铃声。这声音一开始就像浮在海面之上,并随着窗外的打桩声一起变得清晰。刹那间,万小雪重新感到了房间的明亮,阳光经过窗子照进来,投射在那影子上,让幻觉和寒意一起消散。
万小雪抓起手机,喘息如同溺水,然后对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按下接听。
“小雪?”男人的声音沉稳温和,然而万小雪渐渐感到指尖的寒冷,这感觉就像一群小虫,从握住手机的那只手开始蔓延,然后笼罩全身,就像刚才的噩梦卷土重来。

“小雪,怎么了?贝贝呢,你们睡了吗?”
“走开,走开,她来了,快走开!”万小雪的声音起初像自语,继而尖叫出来,听筒那边的男人依然在叫她的名字。万小雪触电般把手机扔到床上,逃出卧室。
客厅的电视早已被调成静音,画面还在播放。万小雪看着屏幕里迅速切换的广告,用力揉了揉脸,呼了口气,终于感到自己实实在在地存在。
“噩梦会解吗?我是说那种……该怎么形容呢,鬼压床。就是似睡非睡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和现实的界限不是很清晰。”谢言来找我的那段时间,我正在练习精神分析释梦。作为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给我提供了大量梦例,全部来自他本人,如假包换。
“你鬼压床了?”我说。
“不是我,朋友的朋友。”

“原则上说我只解本人的,这样反馈才及时准确,不至于误差太大。”
“真是朋友的朋友。”谢言翻了下手机,点出个对话框来。“这么说吧,这个人的老公的同事是我同学,前天吃饭见的。你别说,他对老婆是真好,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他家这个事,他老婆本来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开始鬼压床,两年多了都……”
谢言说的是万小雪,为了保护当事人隐私,这里暂时把万小雪的老公称作小A,是个企业中层,文质彬彬。他们已经结婚六年,儿子三岁,刚上幼儿园。万小雪从生育以来就在做家庭主妇,并未与长辈同住,看起来家庭幸福。
谢言把我的号码给了小A,第二天他就打了过来,措辞诚恳。小A家里人并不迷信,但听万小雪绘声绘色地讲述多次后,还是觉得后背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