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着旧相机走在胡同里，当年“第三者”标签早没人提了, 一场记者会撕开的不只是婚姻，而是女人能不能自己活, 镜头对准世界时，她从没想过要被谁定义

在1999年的记者会上，窦唯带着高原一起出现，记者问高原是不是第三者，有没有感到羞耻，高原回答说没觉得怎样，你们亲耳听到了吗，反正她不相信，她没有哭也没有躲，更不找理由解释，那时候人们习惯看到女人一出事就低头认错，但高原偏不这样，王菲保持沉默，窦唯态度强硬，而高原站在中间，像一块没烧红的铁，不烫人却很硬。

高原不是半路才接触摇滚圈的人，她父亲是演员，她在片场里长大，从十四岁就开始拿相机拍照，在1994年给许巍拍摄封面，也给唐朝乐队拍过海报，那时候摇滚乐手都喊她“镜头诗人”，她在认识窦唯之前已经拍了很多现场照片，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是她追着他跑，而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他弹琴，她按快门，后来她学做饭、进厨房，是自己愿意的，不是别人逼她，相机一直挂在脖子上，从来没有摘下来。

2002年他们结了婚，窦唯希望高原把相机收起来，专心照顾家里的事，高原没有同意，她继续接工作，出书，办展览，两人为这事吵过好几回，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外面的人只说离婚是因为出轨，其实根本不是这个原因，问题出在窦唯觉得妻子应该退到家庭后面，高原却认为工作和家庭可以一起进行，九十年代末这种想法太少见了，大家宁愿相信那些夸张的说法，也不愿意相信女人真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后来传出高原向窦唯索要一百万抚养费，这事闹得挺不好听，其实窦唯自己出面说明过，具体金额是一百零八万，他还表示就算对方不提，自己也会承担这笔费用，高原从未公开谈论钱的事，更没有主动要求赡养费，她只是按照法律规定争取女儿的教育和生活保障，结果被人说成贪心，单亲母亲谈论金钱问题，似乎就矮人一截，但孩子的吃穿用度处处需要开销，她并非指望靠前夫养活，只是希望女儿不会因为父母离婚而落在别人后面。

2003年离婚后，她就很少露面，大家都不清楚她在做什么，直到2017年《红磡1994》出版，书里全是90年代初的摇滚现场照片，张楚头发乱糟糟地站在台上，崔健用力唱歌，黑豹乐队鼓手满头是汗，这些照片没有修过，也没有特意摆拍，就是当时的样子，2020年又出了《返场》，拍的是老乐手们在菜市场买菜、在小院子里喝茶的生活场景，2024年她办了展览，墙上挂了60张照片，策展人说这些照片保存了摇滚最真实的一面，不是舞台上的灯光，而是后台的烟雾、手里的茶杯、皱巴巴的衣领。

窦佳嫄从小就不把窦唯叫作爸爸，她在一次采访里直接说，他不在场，自己就不会用这个称呼，2018年她发了第一首全日文歌《Star》，后来为电视剧《摇滚狂花》写了插曲，还拿到一个新锐艺人奖，她的音乐听不出窦唯的影子，只有她自己的语气和节奏，她就是窦佳嫄本人，不是谁的女儿。

去年冬天，有人在胡同里看到高原，她穿着灰麻长袍，背着旧相机包，独自慢慢走着，旁边卖糖葫芦的大爷多看了几眼，但没有认出她，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主动打招呼，路过的人不知道她是谁，她也用不着别人知道，镜头还握在她手里，只是不再对准别人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