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的梨花,清明的细雨,是容易让人生出许多愁伤的。说来也怪,每逢清明,总是细雨绵绵,凉风瑟瑟,那梨花也因风雨而零落,满目疮痍,哪有一点清明之感,是那种“听风听雨过清明”的实况。这风雨是应景,还是思人,也许兼而有之。难怪南宋诗人吴惟信也这样说,“梨花风雨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诗人倒是实情实说了。
清明,仍有冬寒的余威,初春的乍寒,那每年的倒春寒,往往都在清明前后。不过没关系,捧一缕4月的阳光,迎一丝青风徐拂,便可融化路上的寒意,唤醒初春在暮冬冷凝中的躁动。春绿势不可挡地呈现,无际的绿魂,随春潮涌动,葱碧盎然。桃红杏粉,梨花如雪,赶了春的一个早集。柳丝挂满鹅黄,在风中摇曳,被紫燕任意裁剪。远山如黛,在白云下安然,朦胧中,流动着暗香疏影。整个大地一片鲜活,将清明的凝重与伤愁冲淡了许多。
清明,是生者对逝者的怀念与敬重,是生者寄托哀思的一种方式,雨纷兮,风吹兮,花飞兮,泪落兮,都是景由心生的缘故。因此,无论天气如何,从来没有阻止人们祭扫的足迹。
每年清明回老家祭母,是雷打不动的事。母亲的墓还算体面,这都是夫人安排的。可惜父亲先逝太早,他墓安何处,已无法找寻,只能在老家捧一把黄土,安放在了母亲的墓碑下。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要祭拜的人越来越多了,多少生出一丝伤感,给他们献过花,作过揖,心情会慢慢恢复平静。

谁说不是,清明,是思念的留白,写着生者的誓愿,逝者的寄托,面对陵墓的诉说,是追忆涌动的长河。我们的前辈,在那苦难的岁月,他们曾经走过血与火的悲壮,他们曾经饱受灾荒与饥饿的苦殇,他们曾经走过含辛的脱贫之路和沤心沥血追寻强国的梦。先辈生命的沉重与瑰魄,正是后人无悔的誓言与承诺,这就是笃定前行的力量,岂止是一柱香,一堆纸钱钱那样轻松,是要付出心血和汗水的。
每当我们祭拜故人的时候,才更加明白,人生,别因鲜花、掌声和美酒而疏忽坎坷,人生不光只是一马平川,人生更多的就是垮越坎坷,刻下你忘不掉的沧桑年轮。我们都曾经历了追逐落英的孩提,经历了风华逐梦的憧憬,也经历了成功或落泊的成熟,直到夕阳仗围的老去,都是人生中的一道道水一道道山,无论成功的欣慰或失败的怅憾,都是人生的灿烂。人生的动力就是遗憾。自己知道了遗憾,也许会努力去修补和改善,当无法修补自己留下的遗憾时,我们就不会遗憾,因为我们已经努力了。即便是遗憾,还可以告诫自己的子孙加倍努力,实现前辈的遗愿。
我每每想起去逝的母亲,总有万分的遗憾和痛感,母亲在世时,我对她很少关爱,她感冒了,让她自己扛,从来没有带她去医院。我常常因工作上的不顺,回家总把气出在母亲身上,对待母亲的态度,真有点肆无忌惮。现在知道错了,好想弥补这份错失,可惜晚了,这是无法弥补的遗憾,也是人生最痛的遗憾。我虽也是仗围之人,每年回家祭母都要跪下来给母亲叩头作揖,一是对母亲的忏悔,也是做给孩子们看的。

清明,我们经受一场花落的惆怅,承受一次泪雨的洗礼,让凝重的哀思修于理智,让梦萦的怀念鼓于行为,抵制尘世的任意滥泛。请记住先辈们的遗训,不恋粉墙黛瓦、榭台水映,不图绮罗紫黛、弹冠相庆,将灵魂倾情于梅竹的清影,点燃春天斑斓的清韵。黄庭坚说得好,“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一切皆空,一切皆同,不必过于计较。
所以,对先辈的怀缅,不要拘泥一块昂贵大理石的浅见,不行遗训,再高大的石碑无非是给别人看的,无非是彰显你虚假的敬畏与虔诚。当然,我们不因错失而将彼此的灵魂遥远。记住,别仅在冥纸中祭祀追忆,别只在文字里泣戚期许。重要的是,让灵魂洁如梨花春雨。
作者简介

石会文,银行高管退休,大学,高级经济师。中国金融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武汉作协会员,武汉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乡村》杂志认证作家,《首都文学》《现代作家文学》签约作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