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夜,我的亲妹妹不堪受辱,于闺房悬梁自尽。
白绫下的身躯早已冰冷,我抚着妹妹清白脸庞上的指痕,悲痛到几乎昏死过去。
新科状元郎,我的夫君陆知珩,将我揽在怀中。
他向我发誓,定会将那起子腌臢之徒碎尸万段。
可当永宁郡主带着一身酒气,笑着承认是她设的局时,陆知珩却变了脸色。
“郡主素爱玩闹,她不过是同阿鸢开了个玩笑罢了。”
永宁郡主斜倚在榻上,语气天真又恶毒,“不就是失了点清白,我们这些世家贵女,哪个不是玩玩而已,也就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才当回事。”
我恨得五内俱焚,颤抖着要去京兆府击鼓鸣冤。
他却一把夺过我手中的信物玉佩,生生捏碎。
陆知珩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她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五千两,买她一条命,够了吧。”
“永宁郡主是陛下亲封,背后是整个宗室,你一个七品官的家眷,惹不起。”
永宁郡主不满地撇了撇嘴,“五千两?太便宜她们这种人了!越是出身低贱,越把那点虚名看得比天大,一群想攀高枝的贱骨头。”
我咬碎了银牙,将那沓银票撕得粉碎。
五千两?
就想买我镇国大将军府嫡出小姐的命?
1
阿鸢的身体已经僵了。
我一遍遍用温热的帕子擦拭她脸上的指痕,可那青紫的印记,怎么也擦不掉。
那是我唯一的妹妹,阿鸢。
上元节的灯火还未完全撤去,她却悬在了冰冷的白绫上。
陆知珩从身后抱住我,温热的胸膛贴着我冰冷的背。
“阿黎,别怕。”
他吻去我脸上的泪,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疼惜与愤怒。
“我定将那些畜生,千刀万剐,为你妹妹报仇。”
他是新科状元,是京中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更是我的夫君。
我相信他。
我靠在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唯一的热度,点了点头。
为了他,我甘愿隐姓埋名,收敛锋芒,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扮演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
我以为我们是天作之合,是彼此的救赎。
可我错了。
错得离谱。
三天后,永宁郡主带着人闯进了我的家。
她穿着一身招摇的红衣,满身的酒气,一脚踹开灵堂的门。
阿鸢的灵位被踹翻在地,摔得粉碎。
“人呢?那个叫什么……沈黎的,给本郡主滚出来!”
我冲出内室,双目赤红。
“永宁郡主,你做什么!”
她看见我,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残忍。
“哦,你就是她姐姐啊。”
她用马鞭指了指地上破碎的灵位,“你妹妹的命可真贱,这么不经玩,就上吊了。”
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是你?”
“是本郡主又如何?”
永宁郡主笑得更开心了,“上元节那天,本郡主在醉仙楼设宴,看上了个清秀小倌,谁知你妹妹不识抬举,非要挡着。”
“本郡主就想看看,这种贞洁烈女,被几个男人玩弄后,还会不会这么嘴硬。”
“没想到,她还真去死了,真没劲。”
2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插进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她。
就在我快要失去理智时,陆知珩回来了。
他挡在我身前,对着永宁郡主拱手行礼,姿态谦卑。
“下官陆知珩,拜见郡主。”
“原来是陆状元。”永宁郡主挑了挑眉,“你就是这女人的丈夫?”
陆知珩脸色有些白,他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郡主,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永宁郡主嗤笑一声,“本郡主亲口承认的,能有什么误会?”
陆知珩的腰弯得更低了。
“郡主素爱玩闹,想必……想必只是同阿鸢姑娘开了个玩笑,是阿鸢她……想不通透,这才酿成悲剧。”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天前还信誓旦旦要为我妹妹报仇的男人。
他叫那场残忍的凌辱,玩笑。
我的心,一寸寸沉入深渊。
永宁郡主斜倚在榻上,欣赏着陆知珩卑躬屈膝的模样,语气轻佻又恶毒。
“不就是失了点清白,我们这些世家贵女,哪个不是玩玩而已。”
“也就你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女子,才把这东西当回事。”
她的话,像一盆脏水,兜头浇下。
我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要去京兆府!我要去击鼓鸣冤!”
我转身就要往外冲,我要去告御状,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永宁的罪行!
“站住!”
陆知珩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疯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惧和不耐。
我怀里揣着一块玉佩,那是我最后的依仗,是我身份的证明。
只要我拿着它去京兆府,府尹绝不敢不受理。
可陆知珩却一把夺了过去。
“啪”的一声。
他将那块质地上乘的古玉,狠狠砸在地上。
玉佩碎裂的声音,和我心碎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沈黎,你清醒一点!”
陆知珩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甩在我脸上。
“她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
“五千两,买她一条命,够了吧。”
纸张边缘划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可再痛,也比不上他话里的冷漠。
“永宁郡主是陛下亲封,背后是整个宗室,你一个七品官的家眷,惹不起。”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疯子。
永宁郡主在一旁不满地撇了撇嘴。
“五千两?太便宜她们这种人了!”
“越是出身低贱,越把那点虚名看得比天大,一群想攀高枝的贱骨头。”
贱骨头……
我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银票。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我抬起头,看着陆知珩惊愕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五千两?”
“就想买我镇国大将军府,嫡出大小姐,沈黎的亲妹妹的命?”
空气死一般寂静。
陆知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永宁郡主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也瞬间僵住。
3
“你……你说什么?”
“镇国大将军……沈家?”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陆知珩。
看着这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陆知珩,我父亲将我托付于你,是让你护我周全,不是让你作践我沈家的人。”
“我隐姓埋名嫁给你,是想求一段没有身份桎梏的姻缘,不是让你把我妹妹的命,用五千两来衡量。”
他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阿黎……我……我不知道……”
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你不知道?”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不知道我妹妹为何会出现在醉仙楼?”
“她是为了替我送生辰贺礼给你!”
“你不知道我为何要忍气吞声住在这破院里?”
“是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心,怕我将军府的门楣,压了你状元郎的风头!”
“陆知珩,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的前程,你的官运,你的荣华富贵!”
永宁郡主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色厉内荏地尖叫。
“你……你胡说!镇国大将军的女儿,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穷酸状元!”
“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贱人给本郡主抓起来!”
她身后的侍卫迟疑着不敢上前。
京城里谁不知道,镇国大将军沈唯一的女儿,自幼养在江南外祖家,鲜少露面。
但谁又敢赌,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女子,不是真的?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缓缓抬起了手。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响彻整个院落。
永宁郡主捂着脸,被打懵了。
“你敢打我?”
“打你?”
我反手又是一个巴掌。
“我还要你的命!”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院墙之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
“嗖嗖嗖!”
数十名身穿玄甲、手持长刀的士兵从天而降,将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上肃杀的气息,让永宁郡主和她的侍卫们腿都软了。
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玄甲卫统领林骁,参见大小姐!”
“大小姐,我们来晚了。”
我看着林骁,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
“不晚。”
我擦去泪水,指向抖如筛糠的永宁郡主。
“把她,还有她所有的人,都给我拿下。”
“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黎!你敢!”
永宁郡主尖叫着,试图挣扎。
“我可是郡主!是皇亲国戚!你动我就是谋反!”
林骁面无表情,大手一挥,两个玄甲卫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永宁郡主和她的侍卫们全部制服。
永宁的侍卫哪里是这些百战之兵的对手,瞬间就被卸了武器,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堵上她的嘴。”
我冷冷下令。
立刻有人上前,用一块破布塞住了永宁郡主喋喋不休的嘴。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一步步走向陆知珩。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悔恨,还有一丝……祈求。
“阿黎……”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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