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1912年2月12日,农历辛亥年腊月二十五,北京城寒意刺骨。
这一天,统治中国276年的清王朝正式走向终结,没有人比六岁的溥仪更懵懂,也没有人比隆裕太后更悲凉,这不仅是清王朝的最后一天,更是中国两千多年帝制的最后一天。
在此之前,所有末代皇帝要么被杀,要么自缢,唯独溥仪——被民国政府养了起来,每月400万两银元,待遇堪比今天的上市公司CEO。
一、天未亮,紫禁城里的最后一场“戏”1. 腊月廿五日的紫禁城宣统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西历1912年2月12日,五更未至,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紫禁城就被例行的钟声唤醒。
太监宫女们照常早起,清扫着皇城的每一个角角落落,擦洗廊柱上的灰尘,支起香炉中的檀香就看上去,这一切与以往任何一天没什么区别。
宫里照样给养心殿的暖阁里添上银炭,照样在太后和皇帝的案头换了新茶,然而那些老太监们却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今天这宫里打扫得格外仔细,可每个人脸上都像刷了一层浆糊,谁也不敢多说话。

年仅六岁的溥仪一大早就被执房太监从床上喊了起来,宫娥才女们伺候着他洗漱更衣,朝服太监小心翼翼地为他换上了那件绣有五爪金龙的明黄色龙袍。
溥仪打了一个哈欠,心里盘算着:今儿这早朝未免太早了些吧,平日里好歹还能在被窝里多赖半个时辰呢。
2. 大臣们的最后一聚与此同时,乾清宫东南角的廊子里早已候满了一众大臣,这一天站在最前面的,是内阁代表、外务大臣胡惟德——大清最后一班大臣中的“总导演”。
他身后依次站着民政大臣赵秉钧、陆军大臣王士珍、海军大臣谭学衡、司法大臣沈家本、邮传大臣梁士诒等一干人等。这些人个个头戴翎顶、衣冠楚楚,冠带一新,乍一看倒是一副盛世气象。

可廊子里却冷得出奇,茶水似乎永远是滚烫的,托在手里被冷风吹得热气直喷,大臣们捧着茶杯,没人说话,低着头各想各的心思。
胡惟德、赵秉钧、梁士诒三人平静中略带喜色,仿佛在等着一份大红包赶紧到账;绍英、熙彦、达寿三人面有愤色,却又无可奈何,活像被人强行按在水底闷了半天的鸭子;王士珍、谭学衡一脸怅然若失,似乎在追悼自己那顶还没来得及坐热的官帽;唯独司法大臣沈家本一脸淡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隔岸观火,优哉游哉。

正月的寒风把廊子里的旗杆吹得呜呜作响,胡惟德几次忍不住往殿里张望,他心里着急的是,袁世凯那边还等着他从太后手里取回退位诏书呢。
此刻大清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正“称病”——这病从一个月前遇刺后就一直“养”到了今天,再也没好利索,这一天他“病”得尤其严重,干脆缺席了。
而本应主持大局的摄政王载沣,早已无颜面对祖宗,提前交了摄政王印信,退归醇亲王府抱孩子去了,“大清最后一位守墓人”算是正式撂挑子了。
二、养心殿上,孤儿寡母最后的“悲情戏”1. 小皇帝与龙椅上的不匹配随着小太监一声悠长的通报声——“太后已到,请各位大臣上殿”——廊子里顿时忙乱起来。
大臣们急忙整了整帽子朝服,由胡惟德领着缓缓向养心殿走去。养心殿内,两名侍卫依旧威风凛凛地站在两旁,带刀的架势一点也不含糊。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声“太后驾到”,隆裕太后在两个太监的引领下,牵着六岁的小皇帝溥仪进了殿,缓缓走向那座沉重的龙椅。
养心殿的龙椅又大又高,太监们费了半天劲才把小皇帝抱上去,溥仪端坐其上,小腿儿离地面老高一截,晃荡着两只脚,东张西望。

他注意到今天的隆裕太后面色阴沉得可怕,往日总要垂下的那道帘子今天也没了,太后就那么直直地坐在旁边,完全不像平日里躲在帘子后头遮遮掩掩的模样。
溥仪心里琢磨:“莫非今天太后要亲自主持朝会?稀奇,真稀奇。”
更让溥仪意外的是,平日里那些大臣见了他,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大殿里别提多热闹了。
可今天,这些大臣们只是齐刷刷地站成一排,朝他鞠了三个躬,便直挺挺地杵在原地,再也不动了。
溥仪心想:这些大人今天是忘吃早饭了?还是腰疼犯病了?怎么连跪都不跪了?他哪里知道,从这天起,普天之下再也没有他的王臣了。

溥仪的老师曾告诉他,祖辈们在早朝时往往精神百倍,与大臣们商议国策时慷慨激昂。
可溥仪自打做了皇帝,每天上朝都只是走走过场,军国大事从不入他的耳朵,因为他压根就听不明白——倒是那龙椅座垫之下总藏着太监偷偷塞进去的一个蝈蝈罐子,那才是他真正在乎的东西。
前几日早朝时,他依稀听某个大臣说在遥远的法兰西有个叫路易十六的皇帝被革命党砍了头,溥仪只觉得“革命党”这名字让人浑身不自在,却不知不久以前皇宫外面的许多地方也在闹革命党——而且已经闹了四个多月,十五个省早已脱离了清王朝的控制。
2. 太后念诏,念念不舍好在这时,太监将早已准备好的三道诏书捧至御案,其中最重要的一道,便是那张承载了276年江山社稷的《逊位诏书》。
隆裕太后微微颤抖着拿起诏书看了几行,眼眶立刻就红了,泪水止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
一想到祖宗的江山历经太宗之开拓、圣祖之经营、世宗之治理、高宗之全盛,最终在自个儿手里断送,将来如何去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她终是撑不住了,当众抽泣起来,后来越哭越伤心,几乎将整张诏书攥得满是泪痕。

隆裕太后哭着训斥在场的大臣们:“三年来我深居宫中,并不曾干预过政事,谁知一般亲贵‘无一事不卖,无一缺不卖,卖来卖去,以致卖却祖宗江山’……”说到此处,更是失声痛哭。下面的大臣们被她这一哭也给带跑了节奏,许多人也跟着抹起眼泪来,一个比一个声大,大殿里哭声一片。
3. 袁世凯的“鬼故事”和最后通牒事实上,隆裕太后如此恐惧革命党,全是袁世凯一手“栽培”的结果,早在此前谈判中,袁世凯就不断给这对孤儿寡母讲法国国王路易十六被革命党送上断头台的恐怖故事,吓得隆裕太后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求能保命,给点优待条件就赶紧“关门大吉”。

这边哭声震天,那边的胡惟德却急得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他连连向赵秉钧、徐世昌使眼色,只见那两位资深大臣非但不肯出头,反而扭过头去,装作啥也没看见。
无奈之下,胡惟德只好从袖中取出一份南方议和代表伍廷芳发来的电文,故意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语气急促地奏道:“太后,先请止住伤心!南方革命党又来了电文,说如果今日中午十二点之前皇帝还不退位,先前谈好的优待条件一概作废!”
三、御玺落下,276年江山画上句号1. 一张电文止住了哭声隆裕太后一听“革命党”三个字,不禁浑身一震,像是被冷水浇透一般慌忙止住了哭声,带着哭腔追问:“电报里说什么?是不是革命党又要变卦?”当她得知限期将至、优待可能全泡汤时,慌忙将退位诏书交出去,命世续、徐世昌赶紧用御玺用印。

待御玺加盖完毕,胡惟德捧起那道墨迹未干的诏书,朝着满殿大臣高声朗诵起来。那一天,养心殿里响起的,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道圣旨的宣读声:
“朕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是用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仍合满、汉、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欤!”
据统计,这份诏书前后共起草了350余字,后世多认为出自清末状元张謇的手笔,胡汉民曾在自传中证实,“清帝溥仪退位之宣言,由张謇起草,交唐绍仪电京使发之”。堂堂状元郎,最后以一封“辞呈”为国尽职,倒也文采斐然。
2. 孤儿寡母的“谢幕鞠躬”诏书宣读完毕,荒诞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一窝蜂跟着太后哭哭啼啼的大臣们转瞬之间就像得了赦令一般,纷纷向隆裕太后和溥仪行了最后一鞠躬,便一哄而散,转身朝殿外走去,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那落寞的太后和幼小的皇帝。官场冷暖,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隆裕太后愣愣地看着这些人渐行渐远,身边的溥仪仍旧懵懵懂懂地坐在龙椅上,他甚至还在心里纳闷:今儿这些大臣怎么行礼行到半截就不吭声了?往常不是还要喊几句“万岁万万岁”吗?
等大臣们都走了,溥仪便急着要跳下那把坐了不知道多少天、日后进了故宫博物院的龙椅,想出去玩耍。

隆裕太后连忙将小皇帝抱下,不料刚才哭得过于伤心,怀中无力,两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好在太监们急忙赶过来扶住。在太监们的搀扶下,隆裕太后和溥仪怆然还宫。从此,养心殿里再也没了早朝,这座曾经统领四海的皇宫也终于归于沉寂。
四、一朝天子一朝脸,帝制落幕众生相1. 大臣们的结局:各找各的下家退位诏书签完的那一刻,大清王朝的时代就像一阵风一样散了,那些往日里喊着“臣等万死不辞”的大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各奔前程。
一部分王公大臣早就收拾好了金银细软,躲进了东交民巷使馆区或者天津的外国租界。而那些大量的满洲贵族们则展开了快速的“改姓风潮”——瓜尔佳氏一夜之间变成了“关”家,钮祜禄氏一夜之间换成了“郎”姓,连姓爱新觉罗的也纷纷改成了“金”家。
看来改姓这活儿那是相当娴熟,毕竟是两百年前从关外来的老本行,倒也不算生疏。
2. 老百姓的“新闻播报”:五花八门的流传相比之下,北京城的百姓们倒是实在得多。一则消息说“改朝换代了,新皇帝是袁世凯,年号叫民国”;一则说总算是汉人夺回了江山;还有一则说袁世凯那小子包藏祸心,大伙儿各执一词、满脸迷茫。
至于“共和”二字究竟是什么,能当饭吃吗?许多人搞了一辈子也没搞明白。毕竟这大清朝一口气灭了,共和主义却谁也说不上来——那就散了吧,各回各家,该赶集赶集,该请安也不用请了。
3. 旧臣的哀叹与春天的气息旧臣们的伤心却是真情实意。
退职官员恽毓鼎当天下午前去拜访民政大臣赵秉钧,赵秉钧对他诉说起隆裕太后那天在殿上辞位的情状和太后的满腔悲愤,恽毓鼎站在原地听罢,不禁潸然泪下。

恽毓鼎
当天的日记中,他写下一句沉重的叹息:“自来亡国,无如是之速者!”而在上海的郑孝胥,这一天的日记只有寥寥十余字:“骤暖,甚有春气。风起。”
然而到了五天后的大年夜,这位前朝遗老却在日记中全文照录了逊位诏书,对着窗外密集的爆竹声哀叹一句:“于是乎大清二百六十八年至此夕而毕。”伤感得令人动容。
无论如何,二月十二日这一页就这么翻过去了。
大清门的匾额撤了,换上一块“中华门”的新匾额,昔日紫禁城的琉璃瓦照旧金灿灿的,檐角的风铃依旧在寒风中铛铛作响。
结尾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到宣统帝颁布退位诏书,两千余年的帝制时代就此画上了句号,溥仪也成为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皇帝,
参考及引述文献:《清史稿》《我的前半生》(溥仪著)《逊位诏书》原始档案、《清宣统政纪》、徐珂《清稗类钞》、张謇相关自述及著作、民国时期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