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8日,随着最后一方超临界二氧化碳被高压泵注入新疆准噶尔盆地的深层地层,中国能源行业迎来了一个历史性时刻:新疆油田年度二氧化碳注入量正式突破100万吨大关。这一数字不仅刷新了国内单体油田注碳纪录,更标志着中国在CCUS(碳捕集、利用与封存)领域,正式完成了从“工业试验”向“规模化产业应用”的关键跨越。在“双碳”目标倒逼能源转型的宏大背景下,这一百万吨的突破,不仅是技术上的胜利,更为高碳排放的化石能源行业探索出了一条可复制的绿色生存法则。

01. “吃碳吐油”:突破地质适配的硬核科技
对于石油工业而言,二氧化碳曾是令人头疼的温室气体,但在CCUS技术的加持下,它变成了地层深处极其珍贵的“驱油剂”。
所谓的“吃碳吐油”,其核心原理是利用二氧化碳在超临界状态下优异的扩散能力和溶解能力。将捕集提纯后的CO₂注入油层后,它能像“洗洁精”一样萃取原油中的轻质组分,大幅降低原油粘度,从而将那些原本藏在岩石缝隙中、用水驱难以开采的“死油”驱替出来。
然而,从理论到百万吨级的工程实践,中间横亘着巨大的技术鸿沟。新疆油田面临的准噶尔盆地地质条件极其复杂,不同于北美的海相沉积油藏,我国陆相沉积油藏非均质性强,让二氧化碳“听话”地去驱油而非逃逸极其困难。
据行业数据显示,新疆油田通过设立国家及自治区级科研专项,集中攻关了“油藏地质适配”这一核心痛点。技术团队针对砾岩、低渗等不同油藏类型,研发了差异化的注入工艺,成功解决了气体窜流和腐蚀防护等难题。这种通过技术迭代实现的“高效驱替”,直接推动了原油采收率的大幅提升,实现了从单纯的“减排”向“减排+增产”双重效益的转变。
02. 产业集群:不可复制的“准噶尔模式”?
为什么中国首个百万吨级注碳油田诞生在新疆?这并非巧合,而是地质禀赋与产业布局的完美“咬合”。
CCUS项目的商业化死结往往在于昂贵的碳源捕集与运输成本。而准噶尔盆地恰恰具备了发展CCUS产业集群的“天时地利”。经地质评估,新疆油田拥有丰富且适宜二氧化碳驱的油藏储量,同时具备规模可观的咸水层埋存资源。
更关键的是“源汇匹配”的优势。油区周边经济带重工业集聚,煤电、化工等高能耗、高排放企业众多,这些企业排放的工业废气,恰好成为了油田急需的“生产原料”。这种“源”与“汇”在地理空间上的高度重叠,极大压缩了运输成本,让新疆油田逐步构建起具有区域特色的“准噶尔模式”。这不仅是一项油田工程,更是一个区域性的循环经济闭环。
03. 剑指千万吨:能源转型的“新疆方案”
百万吨仅仅是序章。根据最新披露的战略规划,新疆油田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随着“十五五”规划周期的临近,新疆油田已明确提出了“千万吨级”的CCUS/CCS发展目标。这一目标的背后,是更深层次的能源战略布局:推进“新能源+煤电+CCUS”一体化项目。
这意味着,未来的油田将不再是单纯的化石能源生产基地,而是一个巨大的“碳管理枢纽”。通过将新能源发电(风、光)引入生产流程降低能耗,利用煤电保障基荷,再通过CCUS技术兜底解决碳排放问题,一条完整的绿色全产业链正在浮出水面。
从12.6万吨到100万吨,再到未来的千万吨级,这不仅是数字的跃升,更是中国能源行业在“不可能三角”中寻找最优解的尝试。它证明了在保障国家能源安全(多产油)的同时,完全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实现绿色低碳转型(少排碳)。
新疆油田年注碳百万吨的突破,为中国乃至全球的陆相油藏CCUS开发提供了一份详实的“新疆方案”。在碳中和的漫长赛道上,能够同时通过技术创新实现“地下存碳、地上产油”的商业化闭环,或许才是传统能源企业穿越周期的终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