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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帛》第十章 寺庙约会?是丈夫做的局

大相国寺的秋晨,肃穆中透着一丝清寒。卯时三刻,郑府的马车已停在寺门外。王令徽下车时,郑夫人也刚好从另一辆马车下来。婆媳二

大相国寺的秋晨,肃穆中透着一丝清寒。

卯时三刻,郑府的马车已停在寺门外。王令徽下车时,郑夫人也刚好从另一辆马车下来。婆媳二人目光相接,郑夫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

“今日天凉,你穿得单薄了些。”郑夫人打量她一眼,语气温和,“春杏,给夫人加件披风。”

“是。”春杏忙从车里取出一件莲青色锦缎披风,为王令徽披上。

王令徽垂眸:“谢母亲关心。”

她今日穿着素净的月白色深衣,外罩披风,发髻只簪了一支赤金步摇——是郑家儿媳该有的模样,既不张扬,也不失礼。但她袖中,却藏着那支枣木木兰簪,冰冷的木质贴着腕间皮肤,像某种隐秘的陪伴。

两人在知客僧的引领下入寺。大雄宝殿内,香客已来了不少,香烟缭绕,诵经声低沉肃穆。郑夫人捐了香油钱,上了头香,跪在蒲团上闭目祈祷,神色虔诚。

王令徽也跟着跪拜,却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几个面生的仆妇站在角落,眼神不时往这边瞟;殿外回廊下,两个穿着体面的婆子正在低声交谈,看似寻常,但腰间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果然有诈。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扶郑夫人起来:“母亲,去禅房歇歇吧?”

“好。”郑夫人点头,“听说今日住持在讲《金刚经》,我有些疑问想请教。令徽,你若不喜听经,可去后园走走。听说寺里的秋菊开得正好。”

“儿媳陪母亲听经便是。”

“不必拘着。”郑夫人拍拍她的手,笑容慈和,“年轻女子,总听这些也闷得慌。去吧,带春杏转转,巳时前回来用斋饭就好。”

话说得体贴,却是将她支开。

王令徽不再推辞,行礼告退。

走出大雄宝殿,秋阳正好,洒在寺院的青石板路上,一片明净。她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春杏跟在身后半步,压低声音:“夫人,那几个婆子……”

“看见了。”王令徽脚步不停,“她们腰间藏的是香囊,但香囊里装的,恐怕不是香料。”

“那是什么?”

“不知道。”王令徽目光扫过四周,“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她走到一处岔路口。左边通往后园菊圃,右边通向……东厢禅院。

正是谢铮收到那张字条上写的地方。

王令徽的脚步顿了顿。

春杏也意识到了,脸色发白:“夫人,那边……”

“不能去。”王令徽果断转身,往左边走,“那是陷阱。”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

一个七八岁的小沙弥从回廊拐角冲出来,撞在王令徽身上,手里捧着的经书散落一地。

“对、对不起!”小沙弥慌忙蹲下捡书,声音带着哭腔,“师父让我给东厢禅院的贵客送经,我跑得太急……”

东厢禅院。

王令徽的心一沉。

春杏已经蹲下身帮忙捡书,王令徽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沙弥——他低着头,脖颈后有一小块胎记,形状像片枫叶。

她记得这个小沙弥。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来大相国寺,在藏经阁外见过他,当时他正被一个老僧训斥,说他愚钝,连最简单的经文都背不全。

一个愚钝的小沙弥,会被派去给“贵客”送经?

“小师父,”王令徽开口,声音温和,“东厢禅院今日有贵客?是哪家的香客?”

小沙弥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带着怯意:“是……是一位将军,姓谢。师父说,是刚封侯的谢侯爷,来寺里静心。”

谢铮。

他真的来了。

王令徽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木簪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夫人,”春杏捡好书,站起身,声音发颤,“咱们……咱们快走吧。”

王令徽点头,转身欲走。

可就在这时,回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说笑声——是几个士族女眷,正往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王令徽认得,是陈郡殷氏的嫡女殷三娘,出了名的长舌妇。

若此刻往菊圃去,必会与她们撞上。殷三娘那张嘴,能把芝麻说成西瓜,若看见她“恰好”出现在东厢禅院附近……

前有狼,后有虎。

王令徽当机立断,拉住春杏,闪身进了旁边一间虚掩着门的禅房。

门刚合上,殷三娘等人的声音就从门外经过:

“……听说谢侯爷今日也来了?就在东厢禅院呢。”

“可不是?刚封了侯,就来寺里祈福,倒是个知礼的。”

“什么知礼,我看是心虚吧。寒门出身,骤然显贵,怕压不住福气……”

声音渐行渐远。

禅房里一片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房间很小,只摆了一张禅床,一个蒲团,一副简陋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味,混着尘埃的气息。

王令徽靠在门后,心跳如擂鼓。

春杏脸色惨白:“夫人,现在怎么办?外头怕是……都是他们的人。”

“等。”王令徽强迫自己冷静,“等殷三娘她们走远,我们从后窗出去。”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窗外是个小天井,堆着些杂物,对面是一排矮房,像是寺里堆放杂物的库房。天井一角有道小门,虚掩着,不知通向何处。

“春杏,”王令徽低声道,“你去看看那道门,能不能通到后园。”

春杏点头,正要开窗,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路过,而是停在了禅房门口。

“是这间吗?”一个压低的男声。

“是。小的亲眼看见郑夫人进去了。”另一个声音,带着谄媚。

王令徽浑身冰凉。

是郑家的人。

他们早就布好了网,就等着她钻进来。

门被推开了。

******

东厢禅院,确实清静。

院中一棵老银杏,叶子已金黄,秋风一吹,簌簌落下,铺了满地碎金。禅房的门开着,谢铮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上摆着一卷摊开的兵书,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辰时三刻他就到了。没有带赵敢,只带了两个亲兵守在院外。那张神秘字条上的邀约,他明知可能是陷阱,却还是来了——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

可等了半个时辰,除了送茶的小沙弥,再无人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谢铮起身,走到窗边。院门外,两个亲兵警惕地守着;远处大雄宝殿方向,隐约传来诵经声。一切如常,却让他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让开!我家夫人有急事要见谢侯爷!”是个女子的声音,尖利急促。

“侯爷正在静修,闲人勿扰。”亲兵拦阻。

“闲人?你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是荥阳郑氏的主母!耽误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郑夫人?

谢铮眉头一皱,走到院门口。

果然,郑夫人在几个仆妇的簇拥下,正站在门外。她今日穿着庄重的深青色大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郑夫人。”谢铮抱拳行礼,“不知夫人寻谢某何事?”

郑夫人看着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谢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铮侧身:“请。”

两人回到禅房,仆妇们留在院中。门关上,郑夫人却没有坐,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谢铮,声音压得很低:

“谢侯爷,今日有人想害你。”

谢铮眼神一凛:“夫人何意?”

“有人伪造了令徽的笔迹,邀你至此。”郑夫人转过身,目光锐利,“又安排了一场‘偶遇’,要让人看见你与她在禅房私会。届时,败坏的不只是她的名节,还有你刚得的侯爵。”

谢铮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是谁?”他问,声音冷了下来。

“还能有谁?”郑夫人冷笑,“我那个好儿子,郑垣。还有他背后……郑家某些人。”

谢铮握紧拳:“王娘子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郑夫人摇头,“今日我带她来寺里,本是想试探她是否还对你心存念想。可我方才发现,寺中多了许多面生的人,都是郑垣安排的。我这才明白,他的目标不只是她,还有你。”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我虽不喜令徽,但她毕竟是琅琊王氏的女儿,若在郑家出了这种事,王家不会善罢甘休。郑家与王家结盟不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桩婚事毁在一个蠢货手里。”

谢铮看着她。

这位郑家主母,精明,现实,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她今日来示警,不是为了救他,也不是为了救王令徽,而是为了保住郑王两家的联盟。

可这已经够了。

“多谢夫人告知。”谢铮抱拳,“谢某这就离开。”

“晚了。”郑夫人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已经来了。”

谢铮也听到了。

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还有说笑声,议论声,像是……一群来看热闹的人。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院门外,不知何时已围了十几个人——有士族女眷,有年轻郎君,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官服的御史台官员。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都盯着禅房的门。

“听说谢侯爷在此静修?”

“不止呢,我听说……王家那位七娘子,也在里头。”

“什么?他们怎么会……”

“谁知道呢?孤男寡女,禅房相会,啧啧……”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显然是故意说给里面人听的。

谢铮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局。若他此刻出去,便是坐实了“私会”;若不出去,外头那些人迟早会闯进来。

进退两难。

“谢侯爷,”郑夫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解此局。”

谢铮看向她。

“你从后窗走,现在就走。”郑夫人走到禅房后墙,推开那扇小窗,“后院有片竹林,穿过竹林就是寺墙,墙不高,以你的身手,翻得出去。”

“那夫人您……”

“我留在这里。”郑夫人转身,看着他,“等外头的人进来,我会说,是我在此处静修,邀你前来商议……北府军粮草之事。至于令徽,我会说她身子不适,在另一间禅房休息,已让侍女去照看了。”

她说得从容,但谢铮看得出,她眼中有一丝紧张。

这谎言并不高明,但以郑家主母的身份说出来,加上“商议军务”这个正当理由,或许……能勉强搪塞过去。

只是,郑夫人从此便得罪了郑垣,也得罪了郑家那些想对付谢铮的人。

“夫人为何要帮我?”谢铮问。

郑夫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不是帮你,是帮郑家。郑垣蠢,但郑家不能跟着他一起蠢。与王家结盟,与北府军交好,才是长久之计。谢侯爷,今日我卖你这个人情,望你日后……记得。”

这才是真正的郑夫人。算计,权衡,每一步都为家族利益。

谢铮不再多言,抱拳:“谢某铭记。”

说完,他翻窗而出,身形如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郑夫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走到门边,拉开了禅房的门。

门外,众人正要涌进来。

“诸位,”郑夫人站在门口,声音平静,“何事如此喧哗?”

******

那间狭小的禅房里,王令徽被两个婆子堵在墙角。

门已关上,光线昏暗。婆子一胖一瘦,胖的那个腰间鼓囊囊的,瘦的那个手里捏着个香囊,正不怀好意地笑着。

“王家娘子,”瘦婆子开口,声音尖细,“别怕,咱们是奉郎君之命,来请娘子去个地方。”

“去哪里?”王令徽背靠着墙,手在袖中握紧了木簪。

“东厢禅院。”胖婆子咧嘴笑,“谢侯爷在那儿等着娘子呢。郎君说了,要成全娘子的……相思之苦。”

话说得露骨,眼神猥琐。

王令徽的心沉到谷底。

郑垣这是要彻底毁了她——让她“私会”谢铮,被众人撞破,从此身败名裂。而她一旦失了名节,在郑家便再无立足之地,只能任他摆布。

好狠的计。

“若我不去呢?”她声音很轻。

“不去?”瘦婆子晃了晃手中的香囊,“这里面装的是西域迷香,闻上一口,便会神志不清,任人摆布。娘子是想自己走,还是……被咱们抬着走?”

王令徽看着那个香囊,忽然笑了。

笑容很浅,却让两个婆子一愣。

“你们敢动我?”她往前一步,目光扫过两人,“我是琅琊王氏嫡女,荥阳郑氏宗妇。你们今日若敢用迷香害我,事后查起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胖婆子脸色微变,看向瘦婆子。

瘦婆子咬牙:“娘子别吓唬咱们。郎君说了,事成之后,给咱们一笔钱,送咱们离开建康……”

“离开建康?”王令徽打断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家若想找两个人,你们逃到哪里去?郑垣会为了你们两个奴才,跟王家翻脸?”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更何况,迷香这种东西,用了必有痕迹。太医署一查便知。到时候,郑垣大可以说不知情,把罪全推到你们身上。你们猜,他是会保你们,还是……弃车保帅?”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了惧意。

王令徽趁热打铁:“我给你们指条明路。现在放我走,我可以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还会给你们一笔钱,足够你们回乡养老。”

“可、可是郎君那边……”

“郑垣那边,我自有办法应付。”王令徽从腕上褪下一对金镯子,放在桌上,“这对镯子,值三百贯。够不够?”

金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胖婆子咽了口唾沫,看向瘦婆子。

瘦婆子犹豫片刻,一咬牙:“娘子说话算话?”

“我王令徽,言出必践。”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点头。

胖婆子打开门,探头看了看,回身低声道:“外头没人,娘子快走。”

王令徽将金镯推过去,快步走出禅房。春杏紧跟其后,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两人沿着回廊疾走,不敢回头。

走到拐角处,王令徽忽然停住。

“夫人?”春杏紧张地问。

王令徽看着前方——回廊尽头,东厢禅院的方向,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她想起郑夫人今日反常的举动,想起那张邀约谢铮的字条,想起小沙弥“恰好”的撞见……

这一切,太巧了。

“春杏,”她低声道,“你从后园出去,回马车那里等着。若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你就去找阿沅的兄长,让他把这封信……送到谢玄将军府上。”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昨夜写好的、关于郑家不法之事的密信,塞进春杏手里。

“夫人,您要去哪儿?”春杏急得快哭了。

“我去看看。”王令徽望向东厢禅院的方向,眼神坚定,“有些事,总要亲眼确认。”

“可是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王令徽理了理衣襟,将披风系紧,“我不能让谢铮……一个人陷在里面。”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东厢禅院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像走向刑场,又像走向战场。

******

东厢禅院门口,已围了二三十人。

郑夫人站在禅房门前,神色从容,正与几位士族女眷寒暄。殷三娘也在其中,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住往禅房里瞟。

“郑夫人,您真是在此静修?”殷三娘笑着问,“怎么不见谢侯爷?”

“谢侯爷刚走。”郑夫人面不改色,“北府军粮草之事紧急,他与我商议片刻,便匆匆回营了。”

“哦?”殷三娘拖长了声音,“那……王家七娘子呢?我听说她今日也来了,怎么不见人影?”

“令徽身子不适,在另一间禅房休息。”郑夫人语气平淡,“我已让侍女去照看了。”

话虽如此,但众人脸上都写着不信。

几个年轻郎君更是交头接耳,眼神暧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母亲。”

众人回头。

王令徽站在回廊下,披风系得整齐,发髻一丝不乱,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眼神清明。她缓缓走来,步履沉稳,在郑夫人面前停下,行礼。

“儿媳身子好些了,特来寻母亲。”

郑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好了就好。正好,诸位夫人都在,你过来见礼。”

王令徽转身,对着众人一一颔首致意,姿态端庄,无可挑剔。

殷三娘上下打量她,忽然笑道:“王家娘子气色是不太好,莫非……真是身子不适?”

这话问得刁钻。

若答是,显得心虚;若答不是,又打了郑夫人的脸。

王令徽抬眸,看向殷三娘,微微一笑:“多谢殷娘子关心。许是昨夜没睡好,今早又吹了风,有些头痛。方才在禅房歇了会儿,已经好多了。”

回答得体,既解释了脸色苍白的原因,又圆了郑夫人的说辞。

殷三娘还想说什么,郑夫人已开口:“既然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府吧。诸位,今日多有打扰,改日再聚。”

这是送客了。

众人虽心有不甘,但郑夫人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留,纷纷告辞散去。

待人走光,院子里只剩下郑夫人、王令徽,和几个郑家的仆妇。

郑夫人看着王令徽,良久,才缓缓道:“你怎么出来的?”

“用钱买路。”王令徽坦然道,“两个婆子,一对金镯,换一条生路。”

郑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冷下来:“今日之事,你该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儿媳知道。”

“知道就好。”郑夫人转身,往院外走,“回府再说。”

王令徽跟上。

走出禅院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银杏叶金黄,落了满地。禅房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副蒲团,一张矮几,一卷摊开的兵书。

谢铮已经走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怅然。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要在这里“偶遇”,就要身败名裂,就要……万劫不复。

还好,他走了。

还好,她也脱身了。

只是这“还好”背后,是多少算计,多少凶险,多少……步步惊心。

回到马车,春杏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她平安回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郑夫人上了另一辆马车,临关门前,看了王令徽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令徽,你比我想的……更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得最累。”

马车驶离大相国寺。

王令徽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袖中的木簪,已被她的体温焐热。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想起那日溪畔,他递给她时小心翼翼的眼神。

那么干净,那么真挚。

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门第,还有阴谋,算计,生死。

就像今日这场禅院劫,她能脱身,是靠钱,靠话术,靠对人心险恶的洞悉。

而不是靠……情意。

情意在现实面前,太脆弱了,脆弱得像那支木簪,一折就断。

马车驶过建康城的街道,外面人声鼎沸,繁华依旧。

王令徽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秋阳正好,枫叶正红。孩童在街边嬉戏,商贩在叫卖,士人骑着马悠然经过……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稳。

可她知道,这安稳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就像此刻,郑府里,郑垣一定在等着她回去,等着看她的狼狈,或者……等着实施下一步计划。

而她,必须打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马车在郑府门前停下。

王令徽下车,抬头看了看府门上那块御赐的“荥阳郑氏”匾额。

金漆在秋阳下熠熠生辉,象征着百年门第的荣耀与权势。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走了进去。

像走向另一座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