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万拆迁款,婆婆眼都不眨就全给了小叔子。我气得浑身发抖,丈夫陈雷却只是坐在那儿,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那半年,我们家因为女儿的医药费焦头烂额,婆家却是一掷千金,小叔子换了豪车,婆婆戴上了金镯。我以为我的婚姻和人生都成了一个笑话。直到年底,婆婆哭着打来电话,说家里揭不开锅了,让我们打两万块钱过年。陈雷拿过电话,语气平静地只说了一句话,电话那头的婆婆,瞬间连哭都忘了,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见了鬼。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这个看似窝囊的丈夫,心里藏着一个多么惊天的秘密。
01
“这八百万,我决定全给小阳。你们没意见吧?”
婆婆李秀兰用筷子尖敲了敲桌沿,清脆的“嗒”一声,像枚钉子,钉在我心口上。
满满一桌子菜,瞬间没了味道。我捏着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八百万。
那不是八百块,不是八万块,是整整八百万。是老房子拆迁,政府补偿给二老的养老钱,也是这个大家庭未来几十年的底气。
我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丈夫陈雷。他是我最后的希望,是这个家里名义上的长子。
可陈雷只是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慢悠悠地嚼着,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妈一眼。过了几秒,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冲着他妈,也冲着对面满脸得色的小叔子陈阳,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一层水雾,看不真切,也摸不着温度。他什么都没说,又低头继续吃饭。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哥,嫂子,你们放心,”小叔子陈阳咧着嘴,一口白牙晃得我眼晕,“这钱算我借的。我那互联网项目,前景好得很,等我明年公司上市,别说八百万,我一个亿还给咱妈!”
婆婆李秀兰听了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看陈阳的眼神,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听听,听听我们家小阳的志气!你哥要是有你一半的出息,我跟你爸也不用这么操心了。”
说着,她还不忘斜我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和防备,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生疼。
我叫林晚,嫁给陈雷七年,女儿多多五岁。这些年,我和陈雷兢兢于勤勤恳恳,工资不算高,但也能维持一个小家的体面。我们从没指望过公婆什么,只求一家人和和气气。
可偏心这种事,是藏不住的。
从小到大,陈阳就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主儿。他嘴甜,会哄人,把二老哄得团团转。而陈雷,性格木讷,不善言辞,像个闷葫芦。婆婆总说,大儿子是讨债的,小儿子才是来报恩的。
我本以为,这只是老人家嘴上的偏疼,直到这八百万的出现,才让我看清了血淋淋的现实。
陈阳那个所谓的“互联网项目”,我略有耳闻。不过是跟风搞什么虚拟币、区块链,听着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个无底洞。他之前已经坑蒙拐骗,让公婆投进去十几万了,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现在,婆婆竟要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这不是投资,是赌博。
我的喉咙发干,忍不住开口:“妈,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小阳的项目,是不是再考察考察?要不,先拿一小部分试试水?”
话音未落,婆婆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林晚,你什么意思?我花我自己的钱,还得跟你报备?你是不是觉得这钱应该给你和陈雷一份?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这钱是我和你爸的,我们愿意给谁就给谁!”
陈阳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嫂子,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叫风投?你这是嫉妒我,怕我发财了不带你们。放心吧,我发了财,少不了哥的好处。”
我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一个企图染指他们家产的、心怀不轨的外人。
我委屈地看向陈雷,希望他能为我说一句话,哪怕一句。
他终于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
“我吃饱了。妈,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我一个人,在饭桌上,被婆婆和小叔子审视的目光凌迟。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陈雷已经睡下了,背对着我,呼吸均匀。我躺在他身边,身体僵硬,一夜无眠。窗外的月光清冷,照得这个小小的卧室一片惨白。
我忽然觉得,我和陈雷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人的距离,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海。那个家,从今天起,或许再也与我们无关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陈雷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还有女儿多多最爱吃的小笼包。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招呼我和女儿吃饭,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如果不是昨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多多吃饭的时候,小手不小心打翻了牛奶杯,白色的液体洒了一地。我心里本就烦躁,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多多!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吃饭要小心!”
女儿被我吓得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
陈雷立刻放下碗,抽了纸巾擦桌子,又拿来拖把,轻声对我说:“别冲孩子发火,她不是故意的。”
然后他蹲下来,摸了摸多多的头,柔声安慰:“没关系啊宝贝,爸爸来收拾。是我们多多长高了,胳膊长了,有时候控制不好力气,对不对?”
女儿破涕为笑,用力点点头。
看着他耐心温柔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但委屈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对女儿这么有耐心,却对家里天大的事无动于衷?那八百万,难道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吗?那是他父母的养老钱,也是他作为儿子应得的一部分遗产。他怎么就能这么轻易地放弃,还笑得出来?
送走多多去幼儿园后,我终于忍不住,在客厅里拦住了准备出门上班的陈雷。
“我们谈谈。”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谈什么?”他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有些无辜。
“谈钱,谈你妈,谈你弟,谈那八百万!”我终于还是没控制住情绪,声音尖利起来,“陈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是八百万!不是八百块!你妈就这么给出去了,你连个屁都不放?你还是不是这个家的男人?”
他静静地听我说完,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他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你也坐下,别站着。”
我胸口剧烈起伏,不情不愿地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林晚,”他开口了,声音很沉,“我知道你委屈。但是,那钱,是爸妈的。他们有权利决定怎么用。”
“权利?他们有权利拿自己的养老钱去打水漂吗?陈阳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那是什么狗屁项目,那就是个骗局!”我激动地站起来。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陈雷的语气依旧平淡,“从小到大,妈就是偏心小阳,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们争,争得过吗?争赢了,妈会念叨我们一辈子,说我们不孝,抢弟弟的钱。争输了,像现在这样,至少落个清静。”
“清静?”我简直要被他这套逻辑气笑了,“为了所谓的清静,我们就活该吃亏?我们女儿下学期就要上兴趣班,一节课好几百,你算过吗?我们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还差多少,你算过吗?陈雷,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孩子,有未来!你凭什么这么佛系?你这是不负责任!”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林晚,相信我。我这么做,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你说啊!你说出来我就信!”我追问。
他又沉默了。那种熟悉的,闷葫芦一样的沉默,像一堵墙,把我所有的质问和愤怒都挡了回去。
我彻底失望了。
“好,陈雷。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懦夫,是个愚孝的窝囊废!”我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爸妈那边,我不会再管。这个家,你想怎么摆烂随你。我自己挣钱,养活我女儿!”
说完,我摔门而出。
我知道,我说的话很重,可能会深深刺伤他。但那一刻,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以为我的激烈反应,至少会让他有所改变。
但我没想到,我的反抗,换来的却是婆婆变本加厉的打压。
几天后,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听起来很为难。她说,我婆婆李秀兰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她的电话,打过去把她数落了一顿。
说她教出来的女儿没家教,不懂孝顺公婆,眼里只有钱。说我嫁进他们陈家,就是图他们家的拆迁款。还说,我要是再敢撺掇陈雷跟她离心,她就让陈雷跟我离婚。
我握着电话,气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李秀兰,不仅要吞掉本该属于我们一家的财产,还要毁掉我的名声,破坏我的家庭。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03
挂掉母亲的电话,我坐在冰冷的客厅里,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助。
婆婆的这一通电话,像一盆脏水,不仅泼在了我身上,也溅到了我娘家人的脸上。母亲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和陈雷吵架了,是不是真的因为钱的事闹得不愉快。我费尽口舌解释,却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和不信。
是啊,在老一辈人眼里,儿媳妇和婆婆起冲突,十有八九是儿媳妇的问题。更何况,这次还牵扯到一笔巨款。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眼前有一个小麻烦,迫在眉睫。
女儿多多的钢琴老师上周通知我,市里有一个少儿钢琴比赛,多多很有天赋,希望她能参加。但是,家里那台旧的电子琴,键感和音色都跟不上了,如果想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最好能换一台真正的钢琴。
一台最普通的入门级钢琴,也要一两万。
这笔钱,在之前看来,挤一挤总能有。但现在,经历了八百万的冲击,又被婆婆倒打一耙,我心里憋着一股气。我不想再为钱的事去求陈雷,更不想让他觉得,我就是个只认钱的女人。
我必须靠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我是一名平面设计师,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除了本职工作,我过去也接过一些私活。只是生了多多之后,精力不济,就渐渐停了。
现在,是时候重操旧业了。
我翻出以前的联系方式,一个个给过去合作过的客户发消息,告诉他们我的“工作室”重新开张,价格优惠,保证质量。
起初并不顺利。很多人已经有了固定的合作伙伴。我发出去十几条消息,只收到了两三个礼貌性的回复。
我没有气馁。晚上等多多睡着后,我打开电脑,整理我过去几年的作品集,重新设计了logo和报价单,然后注册了好几个国内外的自由职业者平台账号。
我把自己的作品上传,详细填写了个人介绍,然后开始在平台上寻找合适的项目。竞标,发私信,给潜在客户写邮件。
那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在公司正常上班,晚上回家陪孩子,等孩子睡了,就坐在电脑前奋斗到凌晨。
陈雷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好几次深夜起床喝水,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都会默默地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然后什么也不说就离开。
我们之间,依然没什么交流,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
一周后,我终于接到了第一个单子。一个国外的客户,需要设计一套产品包装,预算800美金。
我欣喜若狂,投入了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沟通需求,找灵感,画草图,修改,再修改。整整一个星期,我几乎是以书房为家。
最终,我的设计稿一次性通过。客户非常满意,不仅爽快地付了款,还额外给了我100美金的小费,并表示未来有项目会继续合作。
拿到钱的那一刻,我看着手机银行APP里多出来的近六千块人民币,眼睛都湿了。
这点钱,跟八百万比起来,微不足道。但它是我靠自己的能力和汗水挣来的,干干净净,理直气壮。这笔钱,让我重新找回了一点在这个家里失去的尊严。
我没有告诉陈雷,而是立刻联系了琴行,交了定金,为多多预定了一台崭新的珠江钢琴。
钢琴送来的那天,是个周末。两个搬琴师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大家伙搬进我们不大的客厅。
多多围着钢琴又蹦又跳,眼睛里闪着光。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在黑白琴键上按了一下,清脆的音符在房间里响起。
“妈妈,这是我们的钢琴吗?是真的钢琴吗?”
“是,是多多的钢琴。”我摸着她的头,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陈雷站在一旁,看着崭新的钢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走过来,用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琴盖,低声问我:“你哪来的钱?”
“我自己挣的。”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但坚定。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赞许?
“辛苦你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情,很快就被现实的冰冷所覆盖。我清楚地知道,买一台钢琴,只是解决了一个眼前的小麻烦。
我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我看着被钢琴占据后显得更加拥挤的客厅,看着窗外别人家小区的绿树和花园,一个更宏大的中期目标,在我心中变得无比清晰——我要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一套不大,但完全属于我们,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手画脚的房子。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我知道这很难,以我们目前的收入,想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买房,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我不怕。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接设计私活。我打开了电脑,创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命名为“曙光计划”。
里面有两个文档。
一个叫《开源》,记录我所有可以增加收入的渠道和计划。
另一个叫《铁证》,我点开它,在空白的页面上,敲下了第一行字。
“X年X月X日,婆婆李秀兰,将800万拆迁款,全部转给次子陈阳。”
我不知道这些记录未来会有什么用。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在这场看似已经输掉的战争里,这或许是我能为自己和女儿,留下的第一颗子弹。
章末,窗外的夜色浓郁如墨,而我眼前的屏幕,亮着微光,像是在这无边黑暗里,为我劈开的一条小小的缝隙。
04
自从婆婆把八百万给了小叔子陈阳,他们一家的生活,肉眼可见地“飞升”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就是陈阳。
不到半个月,他就提了一辆崭新的宝马X5。周末开着新车,载着我公公婆婆,特意到我们这个老旧的小区来“兜风”。
车就停在我们单元楼下,引擎盖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婆婆李秀兰戴着一副我从没见过的金丝边墨镜,手臂上挎着一个LV的新款包包,站在车边,嗓门提得老高,生怕邻居们看不见听不见。
“哎哟,老张家的,去买菜啊?看看,这是我小儿子新买的车,说是开着舒服,带我们出来转转。”
“李姐,你家小阳出息了啊!这车得七八十万吧?”
“嗨,不值钱,不值钱!孩子的一片孝心嘛!”婆婆嘴上说着不值钱,脸上的得意却快要溢出来。
陈阳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潮牌,嘴里叼着烟,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他看到我和陈雷下楼,还“热情”地招手。
“哥,嫂子,出去啊?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我这车空间大,坐着舒服。”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施舍的意味,仿佛我们是两个需要他接济的穷亲戚。
我面无表情地拉着女儿多多的手,说:“不用了,我们坐公交,很方便。”
陈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冲陈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婆婆见我不领情,脸色有些不好看,阴阳怪气地说:“林晚啊,你就是太见外。现在我们家小阳不一样了,是大老板了。你们以后有什么困难,跟小阳说,他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你们过一年的了。”
我心里冷笑。困难?我们家最大的困难,不就是你们造成的吗?
我没接话,拉着多多就走。身后传来邻居们的议论声,和婆婆更加高亢的炫耀声。那声音像一根根鞭子,抽在我的背上。
我能感觉到,从那天起,整个小区的风言风语就开始变了。
以前邻居们都夸我贤惠,夸陈雷老实。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同情和鄙夷。
“听说了吗?陈雷家老房子拆迁,赔了一大笔钱。”
“可不是嘛,他妈都给小儿子了,一分没给大儿子留。”
“啧啧,这个林晚也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偏心的婆婆和窝囊的老公。”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时时刻刻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只能假装听不见,挺直了腰板,走我自己的路。
但压抑的情绪,总需要一个出口。
我的出口,就是电脑上那个名为“曙光计划”的文件夹。
我接了更多的私活,有时候为了一个logo设计,要出十几版方案给客户选。有时候为了一个画册排版,要熬到凌晨三四点。
我的睡眠越来越少,黑眼圈越来越重。但银行卡里的数字,也在一点点地增加。
每当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点开那个叫《铁证》的文档。
我在里面记录下了陈阳买新车的日期和型号,记录下婆婆那个LV包的价格,记录下每一次他们一家人对我们的炫耀和轻视。
这些记录,冰冷、克制,却充满了力量。它们提醒我,我为什么要这么拼。
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一口气,为了不让我的女儿,在未来也要看别人的脸色生活。
然而,我拼命想维护的体面,却在一次突发事件中,被击得粉碎。
05
那是一个周二的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了多多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是多多的妈妈吗?多多发高烧了,你赶紧来一趟吧!她现在有点迷糊,我们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
老师焦急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包就往外冲,跟部门主管请假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幼儿园,多多的脸烧得通红,小嘴干裂,有气无力地靠在老师怀里。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来不及多想,我抱起女儿就往最近的儿童医院跑。
挂号,排队,看诊。医生初步诊断是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高烧,需要立刻住院观察,防止转成肺炎。
我一个人抱着孩子,跑上跑下地办住院手续,缴费,拿药。等一切都安顿好,在病房里给多多挂上点滴,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住院费、检查费、药费,一下午的时间,就花掉了五千多。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我给陈雷打电话,他正在外地出差,说是项目上出了紧急问题,最早也要后天才能回来。他在电话那头心急如焚,一个劲地让我别慌,钱不够就先刷信用卡。
挂了电话,我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女儿,心里一阵酸楚。
我的银行卡里,是我这段时间拼命接私活攒下的三万多块钱,我本来计划着,等攒到五万,就去看看郊区的小户型首付。
现在,这笔钱不得不提前动用了。
晚上,多多烧得更厉害了,开始说胡话。我守在床边,一夜不敢合眼,不停地用温水给她擦拭身体,物理降温。
第二天,医生的诊断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是并发了急性喉炎,需要用一些进口药,费用会更高。
看着缴费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我的心沉了下去。我卡里的钱,已经不太够了。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不是我想低头,而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总不能看着女儿因为没钱而耽误治疗。我想,不管她再怎么偏心,多多总是她的亲孙女,她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
“喂?谁啊?”婆婆的语气很不耐烦。
“妈,是我,林晚。”
“哦,有事吗?我这忙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把多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妈,我们这边……手头的钱不太够了。您那边,能不能先……借我们两万块钱周转一下?等陈雷回来,我们马上就还您。”
我特意用了“借”这个字,姿态放得极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麻将声也停了。
然后,我听到了婆婆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林晚,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多多生病了,你们当爸妈的自己想办法,找我一个老婆子要什么钱?再说了,我们家现在哪有钱?钱不都给你小叔子做生意了吗?”
我的心,一点点变冷。
“可是……那是您的亲孙女啊!”
“亲孙女怎么了?谁家孩子不生病?你们就是平时太娇惯了!发个烧而已,至于住院吗?我看你们就是想变着法儿地从我这里掏钱!”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薄和猜忌,“我告诉你们,一分钱都没有!你们自己想办法去!”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窗外阳光明媚,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嘈杂的声响。可我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婆婆那句“一分钱都没有”,和电话里传来的冰冷的忙音。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在婆婆心里,我们这个小家,还有她的亲孙女,或许连陈阳新车上的一个轮胎都比不上。
绝望之中,我别无选择,只能拉下脸,给我自己的妈妈打了电话。
妈妈二话没说,半个小时后就赶到了医院。她不仅带来了三万块钱现金,还带来了一锅刚炖好的鸡汤。
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和病床上的多多,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她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什么都没问,只是一遍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有妈在呢。”
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我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坚强,瞬间崩塌。我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06
多多住院一个星期,终于康复出院了。
陈雷也从外地赶了回来,看到活蹦乱跳的女儿,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他看到我妈,一脸的愧疚,一个劲地道歉,说自己没尽到责任。
我妈只是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以后多上点心。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告诉陈雷,我曾经给婆婆打过那个求助电话。
不是想为她隐瞒,而是我觉得,没有必要了。
哀莫大于心死。我对那个所谓的“家”,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跟陈雷说这些,除了让他也跟着难受,然后陷入新一轮的争吵和沉默之外,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把精力,更加疯狂地投入到工作中。
我主动向主管申请,接手公司里最难啃的项目。我利用所有业余时间,学习新的设计软件,研究最新的行业趋势。
我的拼命,换来了回报。
在公司的一个重要比稿中,我的方案脱颖而出,为公司赢得了一个年度大客户。老板在全体会议上点名表扬了我,并当场宣布,给我升职加薪。
职位从普通设计师,升为设计组长。月薪,涨了三千。
虽然不多,但对我来说,这是对我能力的最大肯定。
与此同时,我的私活也越接越顺。之前那个国外客户,又给我介绍了一个新客户。我的“曙光计划”资金池,在缓慢但坚定地增长着。
日子,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婆家那边,却总有办法给我添堵。
随着天气转凉,婆婆开始频繁地给我打电话。但内容,永远和关心无关。
“林晚啊,我听你陈叔说,你最近在公司升职了?工资涨了不少吧?”
“林晚啊,周末别总待在家里,带多多回来看看我们。对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超市买点那个进口的牛排,你公公最近就爱吃那个。”
“林晚啊,我跟你张阿姨她们约好了下个月去云南旅游,你小叔子说他公司忙,走不开。要不,你跟陈雷给我们俩报个团?也不用太好的,万把块钱一个人就够了。”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我升职加薪,就是为了给他们改善生活。仿佛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应该优先孝敬他们。
每一次,我都用“最近很忙”或者“手头不宽裕”来搪塞。
可我的拒绝,在他们看来,就是小气,就是不孝。
有一次周末,陈雷被他爸一个电话叫了回去,说是家里的热水器坏了,让他回去修。
我本来不想去,但多多想爷爷奶奶了,我只好带着孩子一起。
一进门,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婆婆正坐在沙发上,指挥着两个穿着工服的人,安装一台巨大的对开门冰箱。那冰箱,一看就价格不菲。
而陈阳,则翘着二郎腿,在旁边玩手机。
看到陈雷进来,公公指了指卫生间,说:“老大,你快去看看,热水器不出热水了。”
陈雷二话不说,放下东西就进了卫生间。
婆婆看到我,皮笑肉不笑地说:“哟,大忙人回来了?正好,快来看看妈新买的冰箱,好看吧?你小叔子特地从国外给我订的,说是能杀菌保鲜。”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多多跑过去,想拉奶奶的手,却被婆婆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去去去,一边玩去,刚从外面回来,手上都是细菌,别碰我的新冰箱。”
多多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我心疼地把女儿拉到身边,冷冷地看着婆婆。
这时,陈阳抬起头,看到了我手里的一个购物袋。
“嫂子,买的什么好东西啊?”他走过来,一把抢了过去,从里面拿出一条男士皮带。
那是我用自己发的奖金,给陈雷买的生日礼物,花了我小两千。
“哟,看着还不错嘛。什么牌子的?”陈阳翻来覆去地看,“哥也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天天挤公交地铁的,别再给磨坏了。正好我缺条皮带,这条我就先替他收着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就想把皮带往自己腰上比划。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皮带夺了回来。
“陈阳,你还要不要脸?”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婆婆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林晚,你疯了!怎么跟你小叔子说话呢?他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一条破皮带而已,至于吗?”
“至于!”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花钱给我丈夫买的生日礼物。谁也别想碰!”
“反了你了!”婆婆气得跳脚,“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陈雷!陈雷你给我出来!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陈雷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沾着污渍。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眉头紧锁。
“妈,怎么了?”
“你问她!她为了条破皮带,咒你弟弟不要脸!”
我冷冷地看着陈雷,我想看看,这一次,他会怎么选。
07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雷身上,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大概率会选择和稀泥,让我“少说两句”,然后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没想到,陈雷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他妈,而是径直走到陈阳面前。
陈阳比陈雷高半个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我竟然觉得他比陈雷矮了一大截。
陈雷伸出手,摊开。
“皮带,还给她。”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阳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好脾气的哥哥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梗着脖子,嘴硬道:“哥,你什么意思?嫂子也太小气了,我不就跟她开个玩笑嘛……”
“我让你,还给她。”陈雷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了。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平静无波,却让人望而生畏。
我第一次看到陈雷这个样子。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甚至有些窝囊的男人。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陌生的压迫感。
陈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情不愿地把皮带塞回我手里,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至于吗,小题大做。”
婆婆见小儿子吃了瘪,立刻不干了,冲上来就推了陈雷一把。
“陈雷!你出息了啊!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跟你亲弟弟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陈雷没有躲,任由她推着。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悲哀。
“妈,”他开口,声音沙哑,“林晚不是外人,她是我妻子,是多多的妈妈。你是我妈,陈阳是我弟,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应该是互相尊重,而不是这样。”
说完,他拉起我的手,又把多多抱进怀里。
“爸,热水器我修好了,里面的水垢太多,堵住了。我清理了一下,应该能再用段时间。我们先回去了。”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拉着我,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家门。
一直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我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我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雷。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落寞。多多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
这是我嫁给他七年来,他第一次,在我和他家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
这份迟来的维护,让我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疑惑。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似乎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维持着某种平衡。他可以对八百万无动于衷,却会为了一条两千块的皮带,和家人翻脸。
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叫《铁证》的文档里,我又多了一笔记录。
“X年X月X日,小叔子陈阳欲抢占陈雷生日礼物,陈雷首次当面回护。”
我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陈雷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下,似乎隐藏着汹涌的暗流。而我,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默默地记录,和等待。
等待那水落石出的一天。
08
皮带事件之后,我和陈雷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缓和。
我们之间的话多了起来。他会主动问我工作上的事,我也会跟他聊聊多多的近况。他出差回来,会给我和多多带一些当地的特产。我熬夜做设计,他会把泡好的蜂蜜水,放在我的手边。
我们绝口不提他的家人,也不提那八百万。那仿佛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区。
生活就像一条河,在经历了短暂的波涛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平静之下,是各自的暗流涌动。
我依然在疯狂地“开源”。工作,私活,我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不知疲倦地旋转。我的目标很明确,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攒够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而陈雷,也变得越来越“忙”。
他出差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一个月有半个月都不在家。他回家的日子,也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发现书房的门缝里还透着光。我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门没有关严,我从缝隙里看到,他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用英语和人交流。他的语速很快,表情专注,讨论的内容似乎涉及很多专业术语。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精英模样的陈雷。
和我认识的那个,在事业单位里朝九晚五,安于现状的丈夫,判若两人。
我悄悄地退了回去,心里充满了巨大的疑问。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为什么瞒着我?
我没有问。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也学会了不动声色地观察。
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些细节。
我发现,他换了一个新的公文包,看起来很贵。他的衣柜里,多了几件质感很好的衬衫。他偶尔会接到一些听起来就很“高端”的电话,他会刻意避开我,去阳台上接。
有一次,我帮他收拾书房,无意中看到他电脑旁边放着一本《公司法》和一本《股权架构设计》。书页上,还有用笔勾画的痕迹。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在事业单位工作的人,看这些书做什么?
各种猜测在我脑海里翻腾。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事业”?甚至是……别的“家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能安慰自己,也许他只是想多学点东西。
但我内心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越长越密,几乎要将我吞噬。
那段时间,我一边疯狂工作,一边被这些猜疑折磨。我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敏感。
我开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女人。
“您好,请问是林晚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是陈雷先生,委托我联系您的。”
律师?陈雷委托律师联系我?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个最坏的念头涌上心头。
离婚。
他是要和我离婚了吗?他是不是连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所以才让律师来通知我?
我的手脚一阵冰凉,握着电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林律师,您好……请问,是什么事?”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林女士,您别紧张。是这样的,陈雷先生在我们这里设立了一个家族信托。您和您的女儿陈多多,是第一顺位受益人。按照流程,我们需要跟您核实一些个人信息,并向您解释一下相关的权益。”
家族……信托?
我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窥见到陈雷那个秘密世界的一角。
而那一角所展现出的景象,让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09
在和张律师约定的咖啡馆里,我见到了她本人。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干练、优雅的女性。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林女士,这是陈雷先生设立的‘曙光一号’家族信托的简要说明。您可以看一下。”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文件。
里面的内容,对我来说,像是天书。充斥着“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信托财产”、“分配条款”等等专业名词。
张律师很耐心地,逐条向我解释。
简单来说,陈雷作为委托人,将一笔财产,也就是“信托财产”,转移到了一个专业的信托机构名下。
而我和女儿多多,是这个信托的受益人。
这个信托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分配条款:
一,在多多成年之前,信托每年会支付一笔固定的“教育成长基金”,用于多多的教育、医疗和生活开支。
二,在我或陈雷遭遇重大疾病或意外时,信托可以启动“紧急医疗支付条款”。
三,在我年满六十周岁后,信托会每月向我支付一笔养老金,直到我去世。
四,如果我和陈雷的婚姻关系持续,他去世后,我将继承信托的全部权益。如果我们的婚姻关系解除,那么我将获得信托财产的百分之四十,剩余的百分之六十,将继续由多多继承。
这个信托,像一把巨大而牢固的保护伞,将我和多多的未来,规划得清清楚楚,稳稳当当。
它隔绝了未来几乎所有的不确定性风险:婚姻的破裂,疾病的侵袭,养老的困境……
我看着那些条款,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信托财产……是多少?”
张律师微笑着,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让我瞬间停止了呼吸。
我死死地盯着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我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终于明白,陈雷为什么对那八百万无动于衷。
我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忙,为什么在看那些我看不懂的书。
原来,他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为我和女儿,构建一个如此庞大的,安全的堡垒。
张律师还在继续说着信托的各种好处,什么资产隔离,财富传承……但我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钱?
这些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像一个梦游的人,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咖啡馆。
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我的内心,被巨大的震惊和疑惑填满,几乎要燃烧起来。
那个晚上,陈雷出差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放下行李,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没有推开他,身体却无比僵硬。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样,松开手,看着我,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熟悉了七年的脸。
我第一次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我今天,见了张律师。”我开口,声音干涩。
陈雷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
他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
“她都跟你说了?”
“嗯。”
“那你……是怎么想的?”他问得很小心。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陈雷,你到底是谁?那些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
又是那种熟悉的,令人抓狂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又不打算解释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林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
他从茶几下,拿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个文件,然后把电脑转向我。
那是一个软件的界面,上面布满了各种复杂的代码和跳动的图表。
“我大学的专业,是计算机软件。毕业后,进了现在这个事业单位,工作清闲,但我一直没有放弃写代码。”
他指着屏幕,缓缓地讲述起来。
“五年前,我和几个大学同学,一起开发了一款企业级的协同办公软件。我们没有注册公司,只是一个线上的技术团队。我负责核心算法的开发。这几年,软件的用户越来越多,盈利也越来越稳定。去年,我们被一家国外的科技巨头看中,收购了我们的软件和技术专利。”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这笔钱,是上个月才分批到账的。数额比较大,我怕吓到你,也怕……我妈那边知道了,会没完没了。所以,我咨询了专业的律师和理财顾问,设立了这个信托。我想,用这种方式,把我们娘俩的未来,先安顿好。这样,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处理家里的那些事。”
他的话,信息量太大,我消化了很久。
我的丈夫,这个在我眼里有些“窝囊”的男人,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技术大神。他用我不知道的身份,在另一个世界里,披荆斩棘,为我们挣下了一份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家业。
然后,他又不动声色地,把这份家业,变成了一份最稳妥的保障,锁进了我和女儿的未来里。
我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有震惊,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哽咽着问,“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个家,我以为你是个懦夫,我甚至……我甚至以为你在外面有人了……”
我把这半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猜测,都哭喊了出来。
陈雷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对不起,对不起,老婆,都是我的错。”他笨拙地拍着我的背,一遍遍地道歉,“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爸妈那边,你也知道。我怕钱一露白,这个家就再也没有安宁日子了。我想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再告诉你。对不起,让你受委P屈了。”
我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而那个叫《铁证》的文档,在我的电脑里,也悄悄地迎来了最后一次更新。
我删掉了里面所有的记录,然后,只写上了一句话。
“我的丈夫,陈雷。他爱我,也爱这个家。”
10
临近年关,天气越来越冷。
我辞去了广告公司的工作,用陈雷给我的另一张卡里的钱,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室,注册了属于我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没有了经济上的后顾之忧,我可以更纯粹地,去做自己喜欢的设计。
我和陈雷的关系,也前所未有地好。我们像回到了热恋的时候,有说不完的话。他会跟我分享他下一个技术项目的构想,我也会让他帮我看看我的设计稿。
我们一起规划着未来,看学区房,为多多挑选更好的学校。
生活,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就在我以为,过去的那些不愉快,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去时,婆婆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是一个周六的上午,我和陈雷正带着多多在公园里放风筝。
是陈雷接的电话。
他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我离得近,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婆婆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声音。
“……小阳他……他被骗了……那个项目是假的……钱……钱都没了……”
陈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婆婆的声音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陈雷啊……家里……家里现在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你爸气得犯了心脏病,刚从医院回来。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连……连买年货的钱都没有了。你……你能不能……先打两万块钱过来,让我们把这个年过去……”
我看着陈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风筝在天上飞得很高,很远。
电话那头,婆婆还在继续哭诉,说陈阳现在被追债的人堵在家里,不敢出门。说她和我公公,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终于,陈雷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我一样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妈,你要钱?可以。”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看到陈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像冰一样的弧度。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在给你钱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跟陈阳对一对账,问问他,那另外的四百万,都花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连婆婆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陈雷没有停,他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继续说道:“当初老房子拆迁,拿到的补偿款,不是八百万。总共,是一千二百万。这件事,你,爸,还有陈阳,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我这里,有银行当时的全额转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