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灵岩寺的和尚连皇帝都不怕，真有这种事？”朱元璋放下手中奏折，眯起眼睛问道。
“回禀陛下，民间确有此说。那慧明禅师据说只拜佛祖，不拜权贵。”
朱元璋冷笑一声：“好大的胆子！朕倒要亲自去看看，这和尚到底有何本事，敢如此狂妄！”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传旨，明日微服出行，不得声张！”
01
洪武十年春，金陵城外晨雾弥漫。远处的城墙轮廓若隐若现，宛如游龙盘踞。
朱元璋站在皇宫高处，俯瞰这座他亲手打造的帝都。近来政务繁忙，边境战事不断，加上各地灾情奏报，让他夜不能寐。每日披星戴月处理朝政，饶是他铁打的身子，也感到一阵阵疲惫袭来。
“陛下，您已连续十日未能好好休息，这样下去恐怕龙体吃不消啊。”太医院院判孙思邈满脸忧色地说。
朱元璋不耐烦地摆摆手：“朕无碍，你且退下。”
刚送走太医，心腹大臣刘伯温便求见。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刘伯温拱手道。
“但说无妨。”
“陛下日理万机，操劳过度。老臣以为，偶尔出宫散散心也是好的。正所谓劳逸结合，才能更好地治理国家啊。”
朱元璋捋着胡须沉思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春日的阳光已经穿透晨雾，照在金陵城的屋顶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听说城外十里的灵岩寺近来香火鼎盛？”朱元璋突然开口问道。
“回陛下，确是如此。那灵岩寺建于前朝，如今寺内主持慧明禅师据说佛法精深，常有四方信众前去拜访。”
“哦？是吗？”朱元璋来了兴趣，“朕还听说那慧明和尚不畏权贵，只认佛祖，是也不是？”
刘伯温面露难色：“这...民间确有此传言。说那和尚曾对前来炫耀权势的官员说'佛门清净地，不谈世俗事'，引得那官员灰溜溜地走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好个不谈世俗事！朕倒要看看这和尚到底有何本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朕微服前往灵岩寺，你安排几个得力侍卫，扮作随从。记住，不得泄露风声！”
刘伯温连忙应下，心中却暗暗忐忑。这位天子脾气可不好惹，若那和尚真得罪了他，恐怕灵岩寺就要遭殃了。
02
金陵城外十里处，灵岩寺坐落在半山腰上，周围古木参天，环境清幽。
这座寺庙始建于前朝宋代，原本不过是一座小庙，后来几经扩建，如今已成为当地颇有名气的佛门圣地。
寺内主持慧明禅师，年约五旬，出家已三十余载。他生性淡泊，不慕名利，一心修行，悟性极高。自他住持灵岩寺以来，寺内清规戒律严明，僧众们皆以他为榜样，专心向佛。
慧明有一特点，那就是不论来者是贫是富，是贵是贱，他一视同仁。
尤其对那些仗势欺人、恃富凌贫之辈，他总是直言不讳，毫不客气。久而久之，民间便传出“灵岩寺内不拜权贵，只敬佛法”的说法。
一次，州府太爷带着随从前来上香，见慧明和其他僧人对他并无特别礼遇，当场发怒。
慧明只是微微一笑，说：“施主既来佛门，就该放下世俗之心。佛祖面前，人人平等。若施主执着于世间虚名，不如改日再来。”
那太爷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话可说，只得悻悻而归。此事过后，灵岩寺的名声更加响亮，也传到了朱元璋的耳中。
这位开国皇帝向来关注民间言论，对这种不畏权势的传言尤为敏感。
如今国家初定，他正需要各方面的人才辅佐，对民间贤达也颇为关注。这灵岩寺既有如此名声，他自然想一探究竟。
但朱元璋深知，若是大张旗鼓前往，必然看不到真实的情况。所以他决定微服私访，亲眼看看这位敢于对抗权贵的高僧，到底是何等人物。
03
次日清晨，朱元璋换下龙袍，穿上一身灰布衣衫，头戴竹编斗笠，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乡绅。他只带了四名心腹侍卫，同样打扮成随从模样，悄悄出了宫门。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金陵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小贩们吆喝着叫卖，行人匆匆而过，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朱元璋走在街上，周围的百姓对他毫无察觉，依旧我行我素。这感觉对他来说很是新鲜，平日里所到之处，人人跪拜，战战兢兢，哪有这等自在景象？
“你看那边卖的包子，冒着热气，真香啊！”路边一个小贩的摊位前，围着几个百姓。
朱元璋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那白胖的包子，一时间竟有些嘴馋。自从做了皇帝，他每日山珍海味不断，反而少有机会品尝这种寻常小吃了。
“老板，来四个包子！”朱元璋开口道，声音故意压低了些。
“好嘞！”小贩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朱元璋，“客官，四文钱。”
朱元璋一愣，他已多年未曾自己付钱买东西，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身旁的侍卫见状，连忙从袖中取出铜钱递了过去。
接过包子，朱元璋咬了一口，肉汁顿时充满口腔，鲜美无比。他不禁感叹道：“好吃！比宫里的还香！”
“宫里？”小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客官说笑了，您还进过宫啊？”
朱元璋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露馅，连忙含糊地应付过去：“我是说...听说宫里的包子不如民间的实在。”
离开摊位，朱元璋一行人继续前行。路过一处茶楼时，里面传来热烈的谈论声。
“听说朝廷又要征税了，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可不是嘛，不过比起元朝那会儿，现在总算好多了。至少咱们自己人当家做主了。”
“那倒是，这位朱皇帝虽然手段狠辣，但对老百姓还算照顾。前些日子不是减免了水灾地区的赋税吗？”
朱元璋闻言，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想多听一些。
“陛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赶路了。”身旁的侍卫小声提醒道。
朱元璋点点头，继续向城外走去。出了城门，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从繁华变为田园。农田里，农民们正忙着春耕，一片勤劳景象。
“这地看着不错啊，应该能有个好收成。”朱元璋看着绿油油的麦田说道。
路过的一个老农听见了，笑着回答：“是啊，今年雨水及时，若无灾害，秋天定能丰收。到时候可得好好谢谢老天爷！”
“不只是老天爷，还得谢谢朝廷呢！”朱元璋顺口接道，“这天下太平，才能安心种地不是？”
老农挠挠头：“那倒是，不过朝廷的税太重了，丰收了还不是大半都上交了？”
朱元璋闻言，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行至半山腰，灵岩寺已在眼前。远远望去，寺庙古朴庄严，掩映在绿树之中，颇有几分仙境之感。山门外已有不少香客排队等候入寺，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有。
“看来这寺庙果然香火鼎盛啊。”朱元璋暗自点头，对灵岩寺的名声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04
穿过山门，朱元璋一行人沿着石阶缓步向上。寺内古树参天，鸟鸣清脆，处处透着一股幽静祥和的气息。
石阶两旁，不时有僧人来往，他们衣着朴素，神态安详，见到香客们也只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走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灵岩寺主殿巍峨壮观，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殿前香炉内袅袅青烟升起，香客们有序地排队上香，虔诚礼拜。
朱元璋驻足观望，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他本是贫农出身，少时曾在寺庙做过和尚，对佛门生活并不陌生。如今贵为天子，再看这佛门清净之地，竟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这寺庙虽不如皇家寺院金碧辉煌，但这份庄严肃穆之气，倒是别有一番韵味。”朱元璋低声道。
“陛下说得是。”身旁侍卫应和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一个小沙弥从他们身边经过，朱元璋叫住了他：“小师傅，请问慧明禅师在何处？”
小沙弥约莫十三四岁，圆脸大眼，稚气未脱。他双手合十，恭敬回答：“这位施主，师父正在讲经堂为信众开示。若要寻他，请随我来。”
小沙弥说着，转身引路，步履轻快。朱元璋跟在后面，暗自点头。这小和尚虽年幼，举止却颇有法度，看来这灵岩寺的管教确实严明。
穿过几处院落，他们来到一座偏殿前。殿内隐约传来低沉有力的说法声，听那语气抑扬顿挫，颇有感染力。
小沙弥在殿外站定，指了指里面：“施主，师父就在里面。您们请进吧，切记保持安静。”
朱元璋点头致谢，然后和侍卫们一起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
讲经堂内，百余名信众席地而坐，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的说法。朱元璋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台上的那位禅师。
慧明禅师身材中等，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灰色僧袍，朴素得毫无特色，但那股超然物外的气质，却让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认出他来。
“众生皆苦，因为执着。放下执念，才能见到本心，得到真正的自在。”慧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入耳。
朱元璋和侍卫们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聆听。慧明的讲解深入浅出，即使是最普通的农民也能听懂几分。朱元璋不由得暗自赞叹，这和尚确实有几分本事。
一个时辰后，慧明结束了讲经。信众们纷纷上前请教问题，慧明一一解答，态度和蔼。朱元璋也跟着人群向前走去。
轮到朱元璋时，慧明双手合十：“这位施主有何疑问？”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朱元璋，没有丝毫特别之处。若是他认出了眼前这人是当今天子，也全然不露声色。
朱元璋心中一动，故意试探道：“禅师，听说你不畏权贵，只敬佛法，是否属实？”
慧明面色不变，淡然道：“施主此言差矣。贫僧只是认为，在佛祖面前，众生平等。无论贵贱贫富，生死轮回面前，终归一样。这不是不敬权贵，而是敬畏因果。”
朱元璋点点头，又问：“那若是当今天子来此，禅师会如何对待？”
慧明微微一笑：“如何对待？自然是以佛法相待。帝王也是人，也有烦恼，也有求不得、放不下的时候。若能来佛门清修，说明有缘，贫僧定当倾囊相授。”
“好一个帝王也是人！”朱元璋心中暗笑，这和尚果然有些意思。他接着问道：“民间传言，朱皇帝出身贫寒，曾经也做过和尚，禅师以为如何？”
这话已经很明显地暗示了自己的身份，朱元璋想看看慧明的反应。
慧明沉吟片刻，答道：“陛下确是布衣起身，知晓民间疾苦。能以一介平民而得天下，必是天命所归。不过...”
“不过什么？”朱元璋追问。
“不过出身只是起点，最终评判一个人，还是看他的行为和功过。希望陛下能不忘初心，善待百姓，这江山才能稳固长久。”慧明直视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点破朱元璋的身份，但那语气中已有了几分认定的意味。周围的信众听到他们的对话，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惊疑不定地看向朱元璋，似乎在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朱元璋却不在意，他对慧明的表现很满意。这和尚不卑不亢，言辞恳切，确实与那些阿谀奉承之徒不同。
“禅师所言极是。那依禅师看，如今朝政可有不足之处？”朱元璋继续问道。
慧明摇头道：“贫僧一介出家人，不懂朝政。但有一言，或可与施主共勉：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朱元璋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05
接下来，朱元璋与慧明的交谈渐入佳境。他们谈佛法，谈人生，谈治国之道。朱元璋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言谈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帝王气度，让周围的人越发确信他非同一般。
“施主对佛法理解如此深刻，看来平日必定用功修行。”慧明赞叹道。
朱元璋笑了笑：“贫僧年轻时确实在寺院待过，只不过缘分已尽，如今已是红尘中人。”
“红尘亦是道场。在家修行，若能利国利民，也是功德无量。”慧明回答。
朱元璋点头称是，然后话锋一转：“听闻贵寺清规戒律甚严，不知平日如何修行？”
慧明详细介绍了寺内的日常：晨钟暮鼓，早课晚课，习经劳作，一应俱全。朱元璋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不知贵寺香火钱如何处置？”朱元璋又问，这可是个敏感问题，许多寺庙都因此陷入贪腐。
慧明平静地答道：“本寺香火所得，三成用于僧众日常用度，三成用于寺庙维修，三成用于救济贫苦百姓，余下一成则存作备用。每月账目公开，由众僧共同监督。”
朱元璋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在他治下，寺庙道观往往成为逃避徭役赋税的避风港，有些和尚道士甚至鱼肉百姓，无恶不作。他早有意整顿，只是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机会。
此时，殿外传来诵经声，悠扬飘渺。慧明告辞道：“施主见谅，该到午课时间了。若有兴趣，可一同前往大殿。”
朱元璋欣然应允，跟随慧明来到大殿。殿内佛像庄严，香烟缭绕。
僧人们整齐列队，开始诵经礼佛。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着这庄严肃穆的场景，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少时在寺庙的日子。
他注意到，无论是普通信众还是寺内僧人，在佛像前都要跪拜。这是常理，他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作为当今天子，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下跪。此刻站在佛像前，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06
慧明带领僧众诵完经文，众人齐齐向佛像跪拜。朱元璋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直视前方的佛像，若有所思。
一旁的侍卫见状，暗暗紧张起来，生怕有人上前质问。好在众人都在专心礼佛，暂时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慧明起身后，目光扫过全场，注意到了依然站立的朱元璋。他脸上并无异色，只是微微点头，似乎理解了什么。
朱元璋见慧明看向自己，突然挺直身躯，目光如炬。殿内人声渐息，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朱元璋缓步上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禅师，朕有一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朕”字，天下只有一人能用。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访客，竟是当今皇上！
有人惊得跪倒在地，有人不知所措地后退，更多的人则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侍卫们迅速上前，警惕地环视四周，手按刀柄，随时准备保护皇帝。
慧明却依然神色如常，双手合十：“陛下请问。”
朱元璋目光炯炯，直视慧明：“朕乃天子，统御天下，朕也得下跪吗？”
这一问掷地有声，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视，等待慧明的回答。
这可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若答“是”，似乎僭越，对皇权不敬；若答“否”，又有失佛门平等之道。一个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慧明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与朱元璋对视。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07
慧明双手合十，不急不缓。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禅师身上，等待他如何回应这个几乎是送命题的问题。
慧明缓缓吐出九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