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大辽太宗耶律德光,这位踏平中原、灭亡后晋的草原雄主,在凯旋返程的途中猝然离世,他的文武大臣为了能把他的遗体完好运回上京,竟想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办法:效仿草原腌制牛羊羓的做法,掏空他的内脏,填满食盐,把一代帝王做成了“肉干”,史称“帝羓”。
这件事听起来荒诞又残忍,却真实地发生在五代十国那个战火纷飞、礼崩乐坏的年代,背后藏着一个帝王的雄心、一场征服的溃败,还有一段令人唏嘘的历史悲歌。今天,我们就一步步揭开这段被时光尘封的往事,看看这位草原帝王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生。
故事的开端,要从耶律德光的雄心壮志说起。耶律德光生于公元902年,是契丹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的次子,从小就骁勇善战、聪慧过人,深得父亲喜爱。公元926年,耶律阿保机病逝,耶律德光在母亲述律平的支持下,顺利继位,成为契丹第二位皇帝。继位之后,耶律德光并没有安于草原一隅,他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一心想要南下中原,夺取那片富庶繁华的土地,建立一个横跨草原与中原的庞大帝国。

而此时的中原,正处于五代十国的乱世之中,政权更迭频繁,诸侯割据混战,百姓民不聊生,这就给了耶律德光可乘之机。当时中原的主导政权是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为了夺取皇位,曾向契丹俯首称臣,甚至认比自己小十岁的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还割让了战略要地燕云十六州,每年向契丹缴纳巨额贡品,成为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儿皇帝”。
石敬瑭在位七年,始终对契丹卑躬屈膝,勉强维持着两国的和平,但他死后,继位的侄子石重贵却不甘再受这份屈辱。石重贵年少气盛,继位后就改变了对契丹的臣服政策,宣布只向契丹称“孙”,不称“臣”,还停止了每年向契丹缴纳的贡品,公然挑战耶律德光的权威。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雄心勃勃的耶律德光,他认为后晋忘恩负义,正好以此为借口,发动大军南下,一举灭亡后晋,实现自己入主中原的梦想。
公元944年,耶律德光第一次率领契丹铁骑南下,虽然初期取得了一些胜利,但后晋军民的抵抗十分顽强,再加上中原地区连年饥馑,契丹军的粮草供应困难,耶律德光被迫撤军,第一次南征无功而返。但耶律德光并没有放弃,他回到草原后,休养生息、整顿军队,等待着再次南下的机会。
两年后,也就是公元946年,耶律德光采纳降将赵延寿的计策,用“诈降诱敌”之计,引诱后晋出兵接应,然后派大军迂回包抄,切断了后晋军队的粮道和退路。当时后晋的大将杜重威心怀异志,暗中与契丹勾结,在两军对峙之际,竟然胁迫全军将士投降,这就使得后晋的主力部队彻底瓦解。耶律德光趁机率领契丹军挥师南下,一路势如破竹,仅用了短短数月时间,就兵临后晋都城汴梁(今河南开封)城下。

此时的后晋都城早已无兵可调,后晋出帝石重贵走投无路,只能奉表请降,立国仅十一年的后晋,就此宣告灭亡。这一年,是公元947年正月,耶律德光骑着高头大马,在契丹精锐铁骑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了汴梁城,这一刻,他终于实现了父亲毕生的梦想,成为了第一个踏入中原都城的契丹皇帝,达到了自己人生的巅峰。
进入汴梁城后,耶律德光志得意满,他穿上了汉家天子的冠冕,在崇元殿接受了后晋百官的朝贺,还宣布大赦天下,改国号为“大辽”,改元“大同”,意为“天下大同”,企图以中原正统皇帝的身份,统治这片土地。他甚至在诏书中宣称,从今以后,不再修甲兵、不再买战马,减轻百姓的赋役,让天下太平,一副要好好治理中原的样子。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份看似美好的承诺,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月,就彻底沦为了泡影。耶律德光虽然有着入主中原的雄心,却没有治理中原的智慧,他始终摆脱不了草原游牧民族的统治思维,犯下了一系列致命的错误,最终导致了自己的溃败。
他犯下的第一个致命错误,就是纵容契丹军队在中原地区“打草谷”。在草原上,游牧民族打仗胜利后,纵兵抢掠是家常便饭,战士们靠着抢掠来的财物作为犒赏。耶律德光入主中原后,依然沿用了这种草原逻辑,他下令允许契丹骑兵以“牧马为名”,在汴梁周边地区肆意抢掠,这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打草谷”。
一时间,契丹铁骑四处出击,像梳子一样梳理着汴梁周边的每一个角落,丁壮百姓死于刀下,老弱妇孺被丢弃在沟壑之中,商铺被洗劫一空,农民刚播下的种子被抢走,妇女遭受凌辱,男子被强征为奴。史书记载,当时从汴梁的东西两畿到郑、滑、曹、濮等地,数百里之间,财畜殆尽,人烟断绝,曾经繁华富庶的中原大地,变得一片狼藉、哀鸿遍野。
紧接着,耶律德光又犯下了第二个错误——强制“括借”。他发现单纯的抢掠,依然无法满足庞大的契丹军队的军费开支,于是就下令向中原的官员、富户乃至普通百姓强制“借款”,派遣使者前往各州,命地方官搜刮钱帛,不论贫富,一律献出,甚至连当初引导契丹军队进入汴梁的降将杜重威,也被勒索了巨额钱财。许多中产之家因此一夜破产,百姓们怨声载道,对耶律德光的统治彻底失去了信心。
更重要的是,耶律德光对中原的官员和藩镇节度使充满了猜忌和不信任。他虽然表面上安抚后晋的降官,承诺让他们官职不变,但暗地里却派遣契丹贵族作为监军,剥夺他们的兵权,还向他们索要巨额的“犒军费”。这种矛盾的做法,彻底疏远了中原的政治精英,那些原本投降的藩镇节度使,纷纷心生异心,他们意识到,耶律德光并不是来治理中原的,而是来洗劫这片土地的,跟着他,迟早会被榨干所有价值。

此时,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他在太原称帝,建立后汉,传檄四方,号召天下军民反抗契丹的暴政。这一举动,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中原百姓的反抗怒火。各地的义军纷纷涌现,少则数百人,多则数万人,他们虽然没有统一的指挥,却有着共同的目标——驱逐契丹人,收复家园。这些义军战术灵活,专门袭击契丹的小股部队、截断粮道,让习惯于草原决战的契丹军队无所适从,疲于奔命。
耶律德光最初并不在意这些“草寇”,认为只要派大军镇压,就能很快平息反抗,但他没想到,反抗的烽火越烧越旺,各地的藩镇节度使也纷纷倒向后汉,他的军队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粮草供应彻底断绝,士兵们思乡心切,士气低落,再也没有了当初南下时的勇猛。
到了公元947年三月,耶律德光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在中原立足,继续待下去,只会全军覆没。无奈之下,他只能被迫下诏,放弃汴梁,率领契丹军队北返,结束了自己短短三个月的中原统治。这一刻,是耶律德光人生的巨大转折,从入主中原的巅峰,跌入了兵败北逃的谷底,他的雄心壮志,在中原百姓的反抗之下,彻底化为了泡影。
北返的路途,充满了艰辛和屈辱。契丹军队一路被义军追击,损兵折将,狼狈不堪,耶律德光看着自己一手率领的铁骑,如今变得溃不成军,又想到自己入主中原的梦想彻底破灭,心中积郁成疾,再加上中原的气候湿热,与草原的干燥寒冷截然不同,耶律德光水土不服,很快就病倒了。
起初,耶律德光只是高烧不退,浑身滚烫,他还强撑着身体指挥军队撤退,但随着病情越来越严重,他开始意识模糊,甚至在高烧中喃喃自语:“吾就是热病……”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坐拥十万铁骑,踏平了后晋,为何却在这片中原大地上,连一百天都无法支撑,为何曾经臣服于自己的百姓,会如此激烈地反抗自己。
公元947年四月二十二日,当契丹军队行进到河北栾城的杀胡林时,耶律德光在营帐中猝然离世,享年四十六岁。杀胡林这个地方,早在唐代武则天时期,唐军就曾在这里袭杀过突厥人,而耶律德光这位契丹皇帝,也驾崩于此地,在中原人看来,这或许就是一种宿命,一种对入侵者的惩罚。
耶律德光的突然离世,让随行的契丹文武大臣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当时正值初夏,天气已经越来越炎热,杀胡林地处平原,烈日炎炎,气温骤升,如果不尽快处理耶律德光的遗体,用不了几天,遗体就会腐烂发臭,到时候,不仅无法向草原上的太后述律平交代,更会让本就士气低落的契丹军队彻底崩溃。
大臣们紧急召开会议,商讨如何处理耶律德光的遗体。有人提议,就地安葬,但耶律德光作为大辽的皇帝,生前雄心勃勃,一心想要统一天下,死后如果不能魂归故土,葬在上京的皇陵之中,实在是有失帝王的体面,而且述律平太后性情残暴,如果得知他们把皇帝就地安葬,一定会迁怒于他们,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还有人提议,派人快马加鞭赶回上京,向太后请示,但从杀胡林到上京,路途遥远,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样的酷暑天气里,耶律德光的遗体根本无法保存那么久,等太后的旨意传来,遗体早就腐烂不堪了。
就在大臣们束手无策、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位随行的厨师站了出来,提出了一个大胆而荒诞的建议。这位厨师常年跟随契丹军队行军,熟悉草原上的习俗,他说:“我们草原上的人,平时宰杀牛羊后,为了防止肉腐烂,都会把牛羊的内脏掏空,用盐卤上,做成牛羊羓,这样就能保存很长时间,不变质、不发臭。如今皇帝驾崩,天气炎热,我们不如就效仿这种做法,把皇帝的遗体做成‘帝羓’,这样就能顺利把遗体运回上京,向太后交代了。”
这个建议一提出,立刻引起了大臣们的争议。有人认为,这是对帝王的大不敬,耶律德光是九五之尊,死后竟然要被当作牛羊一样腌制,实在是太过屈辱,有失皇家威严;但也有人认为,事到如今,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与其让皇帝的遗体腐烂发臭,不如采取这个权宜之计,保住皇帝的遗体,才能保住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大臣们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为了能顺利返回上京,只能采用厨师的建议,把耶律德光的遗体做成“帝羓”。随后,大臣们命人按照草原腌制牛羊羓的做法,小心翼翼地剖开耶律德光的腹部,掏空他的内脏和肠胃,用清水清洗干净,然后填满食盐,再用针线把腹部缝合好,又在遗体的表面也均匀地涂抹上一层食盐,确保遗体能够被彻底腌制入味,防止腐烂。
整个过程,庄重而又悲凉。曾经叱咤风云、踏平中原的草原雄主,生前万人敬仰、无人敢违,死后却无法享受帝王的体面,被当作牛羊一样处理,想想就让人唏嘘不已。而那些亲手处理耶律德光遗体的大臣和侍卫,心中也充满了恐惧和无奈,他们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帝王的亵渎,但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
处理完遗体后,大臣们命人用贵重的布匹包裹好耶律德光的遗体,放入特制的棺木之中,继续率领契丹军队北返。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棺木,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遗体出现任何问题。经过一个多月的艰难跋涉,大臣们终于率领军队回到了契丹的上京,把耶律德光的“帝羓”遗体,交给了述律平太后。
述律平太后看到儿子的遗体被做成了“帝羓”,悲痛欲绝,却也没有责怪大臣们。她知道,大臣们这样做,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并非有意亵渎儿子。随后,述律平太后下令,为耶律德光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将他的“帝羓”遗体,安葬在了上京的皇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