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都没有人情味了。
去年国庆节，我们请了全家人吃饭，一共花了1000多块钱，可是今年国庆没人请我们吃饭，都没有联系。

那顿饭是我张罗的。提前半个月订饭店，挨个打电话问忌口。大伯子爱吃鱼，小姑子家孩子不吃辣，婆婆牙口不好得点个软烂的。菜单我改了三四遍，就怕谁吃得不顺心。

国庆当天，满满一桌人。大伯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杯子碰得叮当响，说：“明年咱们轮着来，不能老让弟妹破费。”小姑子接话：“对对对，明年该我家了。”婆婆在旁边笑，说一家人就得这样。我听了，心里热乎。散了席，小姑子拉着我手说：“嫂子，今年这顿真好。”我说明年去你家。她笑了笑，没接话。

今年国庆前一个礼拜，我就开始留意群里的动静。群里安安静静的，连个表情包都没有。我寻思再等等，可能大家忙。等到九月三十号晚上，还是没人吭声。我在群里发了句：“大家国庆都咋安排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大嫂回了个笑脸表情。小姑子隔了半小时发了句“同乐”。没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公在旁边打呼噜，我推了他一把。他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干啥”。我说没事。他又睡着了。

十月一号，没人打电话。十月二号，我刷到小姑子发的九宫格。一家人去郊区露营，烤肉、帐篷、小彩灯。配文是“简单的幸福”。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挺久。底下大伯子点了赞，大嫂评论了句“真不错”。我退出了朋友圈。

老公在旁边看电视，头都没抬：“你较啥劲呢？”

“去年那顿饭，一千多块钱，白请了？”

“人家也没说不请，可能今年都忙。”

“忙？朋友圈里晒吃的晒玩的，谁忙了？”

后来婆婆打电话来，让我们过去吃饭。我去了，心里还堵着那口气。饭桌上婆婆提了一嘴：“你小姑子今年手头紧，她老公厂里效益不好，好几个月只发基本工资。”

我没接话。婆婆又说：“她前阵子还跟我念叨，说去年你们请那顿，她一直记着。想回请，又怕请得差了你们笑话。”

回家路上，我翻去年国庆的朋友圈。我发的那条九宫格还在。满桌的菜，全家举杯的合照。底下小姑子评论：“嫂子辛苦了，明年看我的。”我当时回了个“好嘞”。

再往下翻，翻到了一条我没注意过的评论。大伯子发的，就两个字：“破费。”时间是去年国庆当晚十一点多。那条评论底下，小姑子回了个“捂脸”的表情。

我当时没多想。

直到前两天收拾柜子，翻出来一个袋子。去年小姑子塞给我的，说是给孩子买的衣服。我拿回家随手塞柜子里，一直没动过。袋子还没拆封，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拆开看了看。三件纯棉小衫，标签还在。我翻到背面看价格，三件加起来两百出头。那牌子我认得，商场里的，对她家现在的情况来说，不算便宜。

我拿着那几件衣服站了一会儿。

去年那顿饭，我花了1000多。我以为那是人情。可人情这东西，从来不是拿钱算的。小姑子那两百多块钱的衣服，塞给我的时候她啥也没说。就笑了笑。

今年国庆，没人请我们吃饭。可二号那天晚上，我收到小姑子一条微信：“嫂子，明年一定请你们。真的。”

我回了个“好”。

那几件衣服我洗了，给孩子穿上了。大小正合适。

只是我有时候会想，去年饭桌上那句“明年该我家了”，到底是说给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