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才真正体会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今年40岁，整整三年没有上班，如今老公突然失业，家里彻底断了收入来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几乎快要揭不开锅。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问自己，这个年纪，放下体面去早餐店包包子，真的丢人吗？

前阵子去菜市场，我在猪肉摊前站了半天，最后只买了把韭菜。回家路上，看见街角早餐店玻璃上贴了张红纸，写着“招包包子，早上五点到九点”。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说实话写这段时心里还挺难受的，那四个钟头，我以前在公司开早会都嫌早。

回家没跟老公提。他这些天投简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有回他在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老公：“我啥都能干，苦点累点没事。”我没出去。晚上老公问我。老公：“家里还有多少？”我说：“够撑一阵。”其实冰箱里鸡蛋只剩四个。他没再问，只把皮鞋擦了一遍，擦得很亮，放回门口。

第二天我去了早餐店。走路四十分钟，没坐公交。两块钱也是钱。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系着油围裙，手上全是面粉。老板：“以前干过啥？”我说：“坐办公室的。”老板：“那你这手可金贵。”我脸发烫。老板：“先试试，包不好不要钱。”

我洗了手，站案板前。面软，馅凉，我捏第一个包子，口收不住，馅从边上冒出来。老板：“别急，少放点馅。”我包了大概二十个，歪歪扭扭。蒸出来有一屉还塌了。老板没说要没要。老板：“等信儿吧。”

回家路上我绕了远路。怕碰见熟人，怕人家问“你咋在这儿”。其实没人问，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会儿我想，算了，不去了。四十岁的人，跟一帮老太太抢这点活，丢人。

晚上老公回来，手里拎着一袋面。我问他：“买面干啥？”老公：“便宜。”他进厨房，看见我指甲缝里的面粉，愣了一下。他没问。只把面放桌上。老公：“明天我早点起。”我说：“你起那么早干啥？”老公：“转转。”

第二天五点，闹钟响。我假装没醒。老公推我。老公：“走。”我装糊涂：“去哪儿？”老公：“早餐店。”我坐起来：“你咋知道？”他从兜里掏出我手机。老公：“昨晚老板来电话，说让你今天再去试试。我接的。”我脸一下子烧起来。老公：“我跟老板说了，不要工钱，管你一顿早饭就行。”我当时没多想，还怪他多事。

到了店里，老板看见他，点头。老板：“来了啊。”老公：“她手巧，就是多年没干，您多担待。”老板递我围裙。老板：“系上吧。”我手笨，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不上。老公伸手帮我系。他手指头有点僵，系了两回才系好。老板：“你老公昨天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我问：“他站那儿干啥？”老板：“看招工牌子还在不在。”

那天我包了六十个包子。还是慢，但没塌。老板给我盛了碗粥。老板：“先干着，一天四十。”我点头。粥烫，我低头喝。老公坐在门口小凳上，没走。他失业以后，最怕别人问他上班没。可那天早上，他就坐在那儿，看着我一屉一屉往上端。

晚上回家，他把那袋面拆了。老公：“你练练。”我说：“你咋不嫌丢人？”他擀着面，头也没抬。老公：“丢啥人？你包包子，我擀皮，咱俩搭伙。”我当时没接话。后来我老想起那一幕——他接老板电话时，老板：“你是她啥人？”老公：“我是她老公，她手巧，给她个机会。”这句话，他这些年没跟谁说过软话。

现在我在早餐店干了快半个月。手上烫了两个泡，指头粗了，早上四点五十自然醒。老公也找着个临时活儿，下午给人看仓库，钱不多，但家里能转开了。昨天他路过早餐店，没进来，就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我看见了，没喊他。他站那儿，像那天我站这儿一样。

你说，人到了四十，面子到底值几个钱？要是家里断了收入，那个你一直放不下的体面，你会先放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