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晓夫时期，一个人讲了个斯大林的笑话，被克格勃抓了。

法官宣判：散布反苏维埃言论，判处23年徒刑。
犯人问：为什么是23年？

法官说：斯大林同志执政了23年。你嘲笑了他23年，就判你23年。很公平。
犯人想了想：那如果我说的是赫鲁晓夫同志的笑话呢？

法官立刻变了脸色。他说：那你就更危险了——因为他还没倒台，我们也不知道该判你多少了！
法庭里很安静。旁听席上有四个人。他们都穿着深色的外套。犯人知道自己完了。他低下头。法警走过来，架住他的胳膊。他们带他走下木头台阶，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被关进卢比扬卡地下室。牢房很窄。墙上有个小气窗。他每天能看见一道光斜斜地切进来。每天一次放风。时间是二十分钟。在水泥围起来的天井里转圈。不准交谈。不准抬头。他数着自己的步子。一圈，两圈，三圈。
1956年春天，外面在开二十大。消息还是传了进来。赫鲁晓夫做了秘密报告。犯人们不敢议论。但是看守们的神色松弛了些。伙食有了变化。黑面包里掺的麸皮少了。汤里偶尔能看见一小块土豆。
过了两个月，一个军官来找他。军官很年轻，穿着新制服。他把档案摊在桌上。那里面记录着审讯过程和判决书。军官说：你的案子要重新审查。犯人没说话。军官盯着他的眼睛：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犯人摇了摇头。他在等。军官合上档案：你可以出去了。判决撤销。但是，记住教训。
他就这样被释放了。没有道歉。没有解释。门卫把他的个人物品还给他。一块旧手表，几枚皱巴巴的卢布。他走出那栋大楼，站在莫斯科的街上。阳光刺眼。街上的人在走路。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他站了很久。
他坐火车回到家乡。一个叫卡缅斯克的小城。妻子还在等他。孩子已经不认识他了。邻居们都躲着他。他原来的工作没了。工厂人事科的人很客气。他们说编制满了。可以在仓库帮忙。他答应了。
仓库在工厂后面。很大，很暗。堆着生锈的零件和废弃的机床。他的工作是登记。每天进出多少物品。他写在本子上。中午吃自带的黑面包。喝热水。不说话。
1961年，赫鲁晓夫把斯大林的遗体移出列宁墓。消息传到小城。工人们在食堂里议论。他低着头喝汤。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是个老钳工。老钳工说：你看，现在不一样了。他没抬头。老钳工又说：你当年就是因为讲了个笑话？他终于嗯了一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长大了，去了列宁格勒读书。妻子老了，头发白了。他们很少提起那几年。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他偶尔会从梦里惊醒。梦见那间法庭。梦见法官的脸。梦见自己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1964年秋天，赫鲁晓夫下台了。广播里播着公告。他正在仓库里清点轴承。他停下笔，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数。一箱，两箱，三箱。外面有工人在笑。笑声很远。他把数字写在本子上。字迹很工整。
退休那年他六十五岁。领养老金。每天早上去公园散步。公园里有长椅。他坐同一张。看鸽子啄食。看孩子们跑过去。一个下午，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在他旁边坐下。男人拿出一包烟，递给他一支。他们抽着烟。男人说：您还记得1953年的事吗？他不回答。男人又说：我在写一点东西。关于那个时期。需要一些亲历者的回忆。
他慢慢把烟掐灭。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说：我该回家了。妻子在等。他没看那个男人一眼。他沿着小路慢慢走。脚步很稳。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