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水浒》——卢俊义
卢俊义上梁山之前,在河北是有身份和名望的;上梁山之后,坐第二把交椅,无论朝廷治下的社会还是草莽江湖,卢俊义都是居高位的。
正常的逻辑来说,这样的卢俊义,身上应该是有一个大人物的故事情节的,可是联系卢俊义原著里的前后,我突然发现卢俊义是一个“假人”,没有逻辑上的真实性,纯纯是施耐庵生造出来的一个道具——“空心假人”!
卢俊义“河北三绝”、大名府第一等人物、棍棒天下无对、家资巨富。可同时,他又表现得极幼稚、极缺乏判断力:轻易被吴用骗走,看不透李固,燕青忠心提醒也不听,几乎每一步都是被人推着走。
身份很高,判断力很低;资源很多,主动性几乎没有。这两者之间的巨大落差,没有一个具有真实性的逻辑支撑。
史进、晁盖、柴进也都是有钱人家,但他们行为都能说的通,卢俊义却说不通。
史进是他的父亲老来得子被溺爱,他不爱经营家业,只醉心枪棒,他重义气、才会结交江湖,基于此,老父亲过世后他最终为了兄弟舍了家业。他在官府、家业上没有见识,是因为不在乎,他愿意相信兄弟,是因为在乎义气。
晁盖是东溪村的保正,也有家业,但同样,他愿意结交江湖好汉,不在意成家立业,只打磨筋骨,所以,会主动的反了朝廷,一把火烧庄,出走梁山。
柴进更富贵,也正因为不是一般的富贵所以有恃无恐,仗义疏财、结交江湖、以至于与官府权贵发生化解不了的冲突,最终离了朝廷入了江湖。
这些人不在体制内经营,所以在体制内没有实质性影响力;但他们愿意亲近江湖,所以在江湖里投入了精力,入了江湖。这个选择有动机,也有逻辑。
卢俊义却没有这样的“注意力出口”。他不上梁山之前几乎不沾江湖,不结交好汉,也没有书里明确写出的个人对江湖的志趣。
既然他不醉心江湖,那他的为人处事能力本该体现在大名府的社交、经营、官场和家业管理中。可书里既没写他如何积累名望,也没写他如何运用财富,反而让他表现出与“河北三绝”完全不匹配的低龄判断力。
那他可能就是个躺赢的富几代?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怎么会有名望?名望如果是大家给的面子,那肯定有名望的同时一定也会有私下的“微词”。
可卢俊义没有这些,原著里似乎他的名望是实打实的,而且联系整体的情节,卢俊义的名望也必须是“真的”,否则宋江借重他就没有意义;但他的能力又必须是“假的”,否则他就不会轻易被骗、被宋江掌控。
既要有宋江没有的名望,又需要有真本事能镇得住梁山上的好汉,同时还必须能容易的被宋江掌控,这几个要求本身就是互斥的,是矛盾的,这样的人存在吗?如果存在,就一定要和宋江有点原因,比如花荣,他视宋江为精神导师,所以死心塌地。可卢俊义和宋江没有瓜葛,这样的人物形象就很让人费解。
所以卢俊义身上的矛盾不是“复杂”,而是“无解”。作者既要他有足够的名望压服众人,又要他足够幼稚以便被梁山设计;既要他富甲一方,又不写他如何经营、如何处世;既要他地位显赫,又不给他相应的社会经验和判断力。
卢俊义更像一个功能符号,而不是一个活着的人。
他上梁山后的情节,几乎全是被动的安排,一个高大的人物,活脱脱的成了宋江手里的一个小皮影,可笑不?可疑不?
因此,卢俊义更像是为了成全宋江和梁山叙事而拼凑出来的符号:需要一个武艺超群的人来压阵,需要一个体面人物来抬高梁山名分,需要一个招安后的招牌,也需要一个悲剧结局来显示朝廷不可靠。这些功能都安排在卢俊义身上,但“这个人到底怎么活、为什么这样想、为什么这样做事”却没有被写出来。
卢俊义假得很,他成了一个被安排得很满、却几乎没有自己意志的人物:标签很多,灵魂很空。
作者加速成长计划水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