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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严打势头猛,城里抓的人太多,大大小小的监狱塞得满满当当,实在装不下了。

1983年严打势头猛,城里抓的人太多,大大小小的监狱塞得满满当当,实在装不下了。上面定了规矩,判了长刑的重刑犯,直接注销城市户口,统一押去大西北的劳改农场改造。
 
李红旗就在这批人里,上车那天他看着管教在户口页上划掉自己名字,心里清楚,身后那个家,算是彻底回不去了。
 
车厢里没有正经窗户,只在头顶靠近车顶的地方留了几个巴掌大的通气孔,风带着沙子从孔里钻进来,混着满车厢的汗味、干粮馊味和烟味,闷得人胸口发慌。
 
有人缩在角落偷偷哭,有人扯着嗓子骂脏话,更多的人跟李红旗一样,全程闭着嘴不说话。大家都是重刑犯,心里都揣着各自的事,也都明白这趟车没有返程票。
 
李红旗忍不住想起离家那天,民警给他戴上手铐往外走,母亲听见动静从屋里追出来,在巷子口踩了块松动的砖头,“啪”地摔在地上,趴在地上喊他的小名。
 
他下意识想回头扶一把,身后的民警轻轻推了他一下,催着快走。他就那么戴着手铐,一步三回头地被拽出了巷子,母亲的哭声越来越远,到最后全被火车的咣当声盖了过去。
 
火车一路往西走,停的站越来越偏,每停一次就开一条门缝,递进来几个窝头和一壶凉水,武警端着枪站在门口,没人敢多嘴,也没人敢往外多看。
 
刚开始窗外还能看见杨树和村子,后来慢慢就只剩光秃秃的黄土坡,再往后连黄土都少见,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滩。
 
风卷着沙粒打在车皮上,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外面不停抓着铁皮。车厢里的哭声渐渐没了,越往西走,人越沉默,连咳嗽都有人压着声音。
 
第五天傍晚的时候,车终于停了。下车的那一刻,戈壁的冷风直接刮得人一缩脖子,沙子打在脸上生疼。眼前没有楼房,没有树,只有几排矮矮的土坯房,围着一圈铁丝网,远处是连到天边的荒滩,连个活物都看不见。
 
管教拿着名册点名,按刑期长短分大队,李红旗被分到了开荒队,当天晚上就住进了四处漏风的土坯房,铺的干草硌得腰都疼。
 
转天早上五点,哨声一响所有人都得爬起来,扛着十字镐去地里开荒。戈壁的土硬得像烧过的砖块,一镐下去只能砸出个白印,震得胳膊发麻。
 
没干半天,李红旗手上就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之后沾了沙土,钻心地疼。
 
没人敢偷懒,管教在旁边来回转,干慢了就要挨训,晚上还得扣工分,影响减刑。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早上出工,晚上收工,一年四季没个闲时候。
 
春天刮大风沙,出门得裹着头巾,张嘴就是沙子;夏天太阳晒得后背脱皮,喝的水带着一股子咸味,越喝越渴;冬天零下二十多度,土坯房里没暖气,几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互相取暖。
 
不少从南方来的犯人水土不服,关节疼、闹肚子,医务室就那么点药,大多时候都得硬扛。
 
也有人动过逃跑的心思,可戈壁滩上没水没路,跑出去的人不是冻死就是渴死,被抓回来的还要加刑,时间长了,没人再打这个主意。
 
从1983年到1986年,前前后后一共有八万七千名重刑犯像李红旗这样,坐着闷罐火车被送到大西北。
 
有人没熬完刑期就病死在了戈壁,有人攒够工分减了刑,刑满后留在当地农场当了工人,也有少数人后来政策松动,辗转回了老家。
 
李红旗后来减了两年刑,留场做了护林员,再也没回过原来的城市。他母亲去世那年,农场批了他五天假,可等他换了好几趟车赶回去的时候,葬礼都办完了。
 
那趟西行的火车只开了五天五夜,却拐了很多人一辈子的弯。没人能再回到从前,那些被注销的户口,被留在巷口的牵挂,都跟着戈壁的风沙,慢慢沉进了无边的荒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