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6年，一位年近八十的老人被押送南行，目的地是天涯海角的儋州。他曾四度出任宰相，权倾朝野长达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走到湖南潭州时，他再也撑不住了，死在了途中的破庙里，没能走完这段流放之路。

他叫蔡京。

要弄清楚他为什么落到这个下场，得从他的起点说起。

蔡京的仕途开始并不特殊。他是福建兴化人，北宋熙宁三年考中进士，在地方和中央任职多年，书法极好，文章也过得去。他真正开始往上走，是靠站队。

宋神宗年间，王安石推行新法，蔡京积极支持。新法废了之后，元祐年间旧党得势，蔡京又顺着风向往回转，表现得像个旧党人。但他这次转得太明显，被旧党人注意到，说他是两面派，降了职。后来哲宗亲政，重新支持新法，蔡京立刻又倒回去。

但让他真正上位的，是宋徽宗。

徽宗即位之初，蔡京已年过五十。他托人走了宦官童贯的路子，拿着自己亲笔写的书法去讨好徽宗。徽宗本人就是书画大家，一看蔡京的字，当场就喜欢上了。崇宁元年，蔡京拜相，年五十七岁。

这一当，当了将近二十年。

蔡京在宰相位上做的事，一言难尽。他主持推行"崇宁新法"，名义上是继承王安石的路子，实际上手段要粗暴得多。他把旧党大臣的名单刻在石碑上，称为"元祐党人碑"，列名者不得在京城任职，子孙不得参加科举。一块石碑，毁掉了几百个家族的前途。

他还主导了"花石纲"的征集。太湖石、奇珍异宝，用船队从江南运往汴京，专供宫廷享乐。这件事压垮了沿途无数民夫和百姓，也是后来方腊起义爆发的直接诱因之一。

权力最盛的时候，蔡京的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婿都在朝廷担任要职。家里门客如云，每日宴席不断。据史料记载，蔡府厨房的规模堪比一个小朝廷，光负责包包子的人就几十个。

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让他翻车的不是别人，是靖康之变。

1125年，金军南下，北宋朝廷陷入慌乱。汴京的士民百姓、朝廷官员，积累多年的愤怒开始发泄出来。人们纷纷上书，把国家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责任，指向蔡京等人。徽宗传位给钦宗，蔡京以误国之罪被弹劾，先贬岭南，又贬儋州。

他那年已经七十九岁。

南行的路上，有一段记载在《宋史》和当时笔记里都出现过——蔡京带着财物，沿途想购买食物却屡屡碰壁。据说百姓一见是蔡京，便不愿与他交易。史料里对这件事的描述不完全一致，后世也有渲染的成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蔡京在潭州附近病重，没能再走下去。

他死在了一座寺庙附近。随行的人替他在寺庙旁边草草找了一块地，埋了。

当年那个权倾天下的蔡相公，就这样结束了。

蔡京死后，宋钦宗下诏，将他列为北宋末年祸国的"六贼"之首，另外五人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童贯。这六个人，被认为是将北宋带向亡国深渊的主要责任人。

后世对蔡京的评价，有一个地方常被提到：他的书法。蔡京的字确实写得好，宋代"苏黄米蔡"四大书家，最后这个"蔡"，有人认为本来指的就是蔡京，后来因为他名声太差，才有说法改成了蔡襄。但这件事本身也存在争议，史学界并未完全定论。

一个人能把字写得那么好，也能把事做得那么坏。这两件事并不矛盾，蔡京用自己的一生做了示范。

潭州那座草坟，如今已经找不到了。


【主要信源】
1. 《宋史·蔡京传》，脱脱等，中华书局点校本
2. 《续资治通鉴长编》，李焘，中华书局
3. 《靖康要录》，汪藻，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4. 《挥麈录》，王明清，宋代笔记，中华书局
5. 《宋朝事实类苑》，江少虞，上海古籍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