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肃托冤案,梁兴初被罗织罪名列入处决名单,是谁及时救下了他?
1939年11月,湖西连续下达了几项与此前完全相反的处置:释放大批被押干部,解散集中审查人员的“训练班”,恢复被打乱的县委、区委工作,把王须仁控制起来送交一一五师处理。几个月里不断扩大的“肃托”,到这里被截住。
被放出来的人里,有苏鲁豫支队第四大队大队长梁兴初。
几个月前,他还是湖西主力部队的军事负责人,此时却已经被打成所谓“托匪”,遭到逮捕和刑讯。
一个掌握部队的红军老干部,为什么会在自己的部队里失去保护自己的条件?
苏鲁豫支队1939年夏季调整部署时,主力向陇海路以南发展,第四大队留在湖西。梁兴初兼任大队长,支队政治部主任王凤鸣兼任政治委员,第四大队又暂由一一五师就近指挥。
支队主力、地方党委和一一五师分处不同地区,湖西当地的政治、保卫工作却仍在运转。
八月以后,湖西开始“肃托”。
最初的审查很快变成刑讯逼供。一个被审者供出几个名字,几个新被捕者再被迫继续供人,地方干部、县区干部和部队人员不断被卷进去。
九月初召开的军政会议上,梁兴初也参加了对所谓“托派”问题的讨论。随着抓捕扩大,第四大队的副大队长、参谋人员、政治干部和营连干部陆续遭到牵连,军队原有的指挥关系也被这场审查切开。
职位已经挡不住下一张口供。梁兴初去陇海路以南向彭明治报告工作期间,湖西继续逼取口供,有人被要求把所谓“托派”关系牵到第四大队负责人身上。梁兴初返回后即被捕。此前还在参加军政会议的军事主官,转眼成了审讯对象。
抓捕以政治审查和保卫名义进行。梁兴初被限制自由以后,第四大队的军事指挥权没有成为他的保护屏障,参谋长、政治处干部、营长等人也有人同时遭到抓捕。此前已有干部在同一套程序中被杀,梁兴初所面对的已经不是一般的内部谈话。
彭明治得到消息后赶回湖西,要求停止继续乱捕乱杀,并把情况向一一五师报告。
上级也曾发出停止抓杀的指示,但湖西仍有人沿着原来的审讯程序继续办案,还借所谓中央指示为抓捕寻找依据。被关押的干部同时设法把湖西的实际情况送出去。
越来越多的异常情况越过湖西,送到一一五师和山东分局。湖西报出的材料声称“托派”遍布党政军各层级,可支撑这些指控的主要东西仍是刑讯后的口供。有人供出新的姓名,新姓名再被抓来受审,抓捕与口供彼此推动,人数越滚越多。
罗荣桓接到报告后,要求停止捕杀,随后与山东分局书记郭洪涛、张经武等赶往湖西,组织、保卫方面的干部一同进入当地。
到场以后,他们没有沿着已经整理好的口供继续抓人,而是追查这些口供怎样取得,所谓上级指示究竟从哪里来。
郭影秋的案件很快暴露出问题。
他被审讯时,曾有人拿所谓山东分局电报压他,声称上级干部已经“自首”并供出了他。罗荣桓、郭洪涛等到场后,这一说法被查明不实。靠口供彼此咬合起来的案件,从这里失去了一块重要支点。
处置随即转向。除少数情况需要继续核查者外,大批在押人员获释;“训练班”解散;被破坏的地方组织恢复工作;制造和推动乱捕乱杀的人员被调整、控制。梁兴初和李贞乾、郭影秋等人从关押中出来。
郭影秋后来回忆,如果罗荣桓等人再晚到一段时间,包括梁兴初在内的一批在押人员可能就会被处决。此前同一程序已经造成大量干部死亡,危险已经逼到这些人的人身处置。
湖西付出的代价已经无法追回。
约有三百名干部、党员被杀,数百人遭到逮捕审查,部分党组织一度陷入瘫痪。梁兴初获释时,许多人已经死在此前的刑讯和处置中。
1941年2月,中共中央作出关于湖西锄奸错误的决定,批评非刑拷打、指名问供、有供即捕造成的乱打乱杀,对王凤鸣、白子明等提出处理意见。
中央要求撤销王凤鸣工作、开除党籍并交军事法庭处理;王凤鸣得知后逃跑投敌。
决定同时指出,山东分局和一一五师获知情况后,直接制止措施也不够迅速。湖西这场冤案的责任,并没有只落在一个环节。
1939年冬,梁兴初所在部队后来离开湖西进入鲁南。
他没有靠手中的部队解除羁押,改变处境的是湖西之外重新进入现场的上级指挥力量。彭明治把失控情况送上去,罗荣桓随后把一一五师的命令和调查力量直接带进湖西,原来依靠刑讯口供运转的处置程序被停止。
梁兴初活了下来,也由此留下了湖西事件中最醒目的一个反差:带兵的军事主官没能靠枪脱身,救他的,是被重新接通的指挥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