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敢询问啊。

名古屋亚运会乒乓球发布会散场，伊朗队主教练纳萨比突然从翻译席站起来，把王楚钦叫住：“你们怎么看待伊朗队？”现场全呆住了。刚赢了人家队员的世界第一，被对方教练当面要评价，这球怎么接？

纳萨比本来只是坐在阿拉米扬旁边当翻译。发布会都结束了，林诗栋和王楚钦已经起身要走，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从“翻译”变成了“记者”。阿拉米扬坐在旁边，两个人相视一笑，等着中国队员接招。

这一问看着突兀。可纳萨比不是来求赞美的。他带的是一支什么队伍，翻翻这届亚运会的账本就知道了。阿拉米扬，三十四岁，世界排名三百四十四位，持拍手左手腕管综合征，正手几乎废了。他没退役，硬生生把自己改造成一个全反手打法的选手。四分之一决赛对张本智和，主场作战的日本一哥，世界排名第四，被他四比三掀翻在地。决胜局十一比九，阿拉米扬拿下赛点的时候，纳萨比从教练席冲进场内，把爱徒一把抱了起来。

一个排名三百多位的老将，把世界第四拉下马。一个带出过亚运奖牌队伍的教练，在发布会散场后临时加戏，替自己的队伍要一句评价。伊朗国内有三万名注册乒乓球运动员，上届杭州亚运会伊朗男团三比零击败日本队，时隔六十五年再次拿到亚运男团奖牌。这些数字摆在一起，纳萨比那一嗓子就不突兀了。他要的不是客套，是承认。

王楚钦接过话筒。林诗栋一开始想摆手婉拒，王楚钦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必须回答。他说伊朗队是一支很强的队伍，自己虽然赢了阿拉米扬，但对他非常尊重。然后补了后半句：阿拉米扬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病还能坚持下来，一定是对乒乓球有极致的热爱。如果换作是我，可能做不到。

这句话让现场安静了。一个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当着对手教练的面承认自己可能做不到对方做到的事。阿拉米扬的伤是二零一六年确诊的，左手腕管综合征，正手击球时握不紧球拍。对靠正手吃饭的乒乓球运动员来说，这几乎是死刑判决。他没退，忍疼打磨反手，把一只差点废掉的手练成了“反手绝活”。

王楚钦那场半决赛四比一赢了，比分是十一比四、十一比七、九比十一、十一比四、十一比六。第三局被阿拉米扬用怪异的节奏偷了一局，之后王楚钦限制住对手的反手抢攻，没再给机会。赢是赢了。可赢了之后被对方教练叫住问“你怎么看我们”，这个球比半决赛任何一局都难接。

王楚钦接住了。他说伊朗队非常团结友爱，团队战斗力很强，有这样的团队，未来的潜力非常大。这不是外交辞令。伊朗男团上届亚运会三比零赢日本的时候，纳萨比就在场边。那批人现在还在打，阿拉米扬还在扛。三万名注册运动员的底子摆在那儿，纳萨比敢问，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队伍配得上一份认真的回答。

林诗栋在旁边接了一句：伊朗队对乒乓球的热爱非常可贵，我也需要向他们学习。一个刚拿了亚运男单金牌的十八岁年轻人，赢了决赛，愿意说这话，说明他看到的不是比分。

纳萨比从翻译席上站起来要一句评价，背后是三万名注册运动员和六十五年的等待。王楚钦那句“换作是我可能做不到”，是整个亚运会乒乓球赛场最有分量的一句话。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奖牌，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比自己更值得尊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