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的失业”的非敏感讨论
必须声明,本文不对任何现实经济统计数据构成解释,也不想讨论任何现实的就业与失业的问题。原因很简单,这样敏感的话题想要写一点合规风险低、与现实联系密切又接近一般人生活语言的东西,太难了。
“大规模的失业”这个词,我是今天早晨在某商业自媒体的一篇文章里看到的。同样的文章,从标题、导语到正文一模一样的内容,某商业自媒体今年2月已经发过一遍了。完全相同的东西能够发两遍,创作者应该非常得意这篇作品了。
虽然,失业的问题是一个相当有讨论价值的问题,但是用“大规模的失业”作为标题的关键词博取流量,在我看来是有失底线的。本文的不同之处在于开篇就承认在挂羊头卖狗肉了。某商业自媒体的这篇大作的标题为《2026年之后,真的会出现大规模的失业吗?》。可见,创作者是相当有城府的。他既抛出了“大规模的失业”这个极易引发社会恐慌的问题,又将问题包装成非常精致的实证形式。“大规模的失业”有可能“真的”会出现,也有可能“假的”……这后面就不好接了,因为“大规模的失业”本身就是一个假设性问题。
某商业自媒体的大作开头非常详细地说明了“大规模的失业”这个假设性的问题的来源是一家境外研究机构Citrini Research 的报告《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却首先回避了这家研究机构的自我定位是“全球宏观交易见解”的提供者。所以,“大规模的失业”这个问题一开始就只是纯粹的逻辑推演,既没有经验的源头,也没有实证的依据,而作为纯粹逻辑推演问题的“大规模的失业”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因为雇佣关系是微观经济的微观结构,思想实验并不适合模拟如此充满实践性的情境。
某商业自媒体认为《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的报告带来了恐慌,可是这篇报告的逻辑起点是极度荒诞的,人工智能科技发展所代表的生产力进步居然被定义成了危机。当人工智能技术可以以“极低”的成本迅速取代程序员、设计师、分析师、金融从业者,那么失业的程序员、设计师、分析师、金融从业者完全可以借助人工智能的技术剪刀差轻松套利,更进一步的说,全世界人民都可以通过人工智能的技术普惠轻松获取生活资料。
人人都可以自给自足了,资本家从哪里榨取剩余价值呢?如果人工智能成为新时代的“珍妮机”,那么首先去砸毁“珍妮机”的不会是被人工智能取代工作岗位的雇佣劳动者,而是那些发现人工智能将雇佣劳动者推向竞争对手的剩余价值拥有者们。
人工智能取代人类劳动的“大规模的失业”假设,忽视了两个最基本的问题,一个是技术能力的边界,一个是技术实现的成本。而这两个问题恰恰带来了商业秩序的现实危机,理性人的自私自利导致的危机,结构失业的恐慌只是矛盾的表象,而摩擦性的破产才是本质的矛盾。
某商业自媒体自鸣得意,提出了“3把巨大的降落伞”论断,并时隔半年把自己的大作原文又发了一遍,然而对于它的受众来说,对于那些急需指引明确现实市场走势的商业主体来说,不仅毫无营养,甚至可以说是危害性极大的“致幻剂”。
“市场调节”、“社会惯性”与“政府干预”的就业缓冲力得以成立的前提是劳动力市场的岗位配置具有足够的冗余,可是技术能力的边界扩张与技术实现的成本的垄断性高价却形成了劳动力市场岗位配置冗余的两头围堵。人工智能发展真正带来的与其说是“大规模的失业”不如说是导致了企业作为基本经济主体的合理性面临被否定的命运。资本主义的高度发展否定了资本主义的高度发展。破产的小私有者与劳动阶级精英面临的只有阶级滑落与伴随阶级滑落的更加彻底的被剥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