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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熟的时候,跟了3年的警卫伸手拿走了他的驳壳枪。石景文不是一个人动的手。他拿着

他睡熟的时候,跟了3年的警卫伸手拿走了他的驳壳枪。石景文不是一个人动的手。他拿着枪出去,又叫来被收买的眼线,回来把赵庆吉五花大绑。

赵庆吉那会儿正打着鼾,梦里头兴许还骑着马在雪原上跑。他这个人睡觉一向警醒,可偏偏那天晚上,他把自己交给了疲惫,也交给了身边那个跟了三年的警卫。三年啊,不是三天。一个人能跟着你风里来雨里去三年,替你挡过冷枪,替你暖过冻僵的手,按说这情分比枪膛里的子弹还硬。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在赵庆吉翻身把脸埋进枕头的那一刻,眼睛盯上了那把驳壳枪。枪就搁在炕沿边上,乌黑的枪管映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铁蛇。警卫的手指先是碰了碰枪把,又缩回去,喉咙滚了滚,最后还是攥住了。他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仿佛怕枪自己会跳起来喊人。

他提着枪往外走,脚步轻得像猫踩雪。门外早有人等着——那个被收买的眼线,缩在墙根底下,冻得直搓手,一见警卫出来,立马迎上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两个人没多说,只是对了个眼神,就转身回了屋。赵庆吉还在睡,浑然不知屋里多了个人,更不知自己的命已经被人拿秤称过了。他们拿麻绳往他身上一绕,一勒,赵庆吉猛地睁眼,可嘴还没张开,一团破布就塞了进来。他瞪着眼看那个警卫,眼里头先是惊,后是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把火被雪浇灭了,只剩下一股子青烟,呛得人心里发堵。

我写到这里,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一件事:一个人跟了你三年,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转,替你端茶倒水,替你擦枪备马,你怎么就看不出来他心里头早长了草?可转念一想,这世上最难看透的,偏偏就是人心。赵庆吉错不在信任,错在他以为时间能换来忠心。可在那年月,命都像风里的灯,忠心值几个钱?石景文收买的不只是一个警卫,他收买的是一个人对饥饿、对恐惧、对活下去的渴望。你把一个人逼到墙角,他什么都能卖,包括他自己的影子。

再说那个警卫,他拿了枪出去,手没抖,心可抖了。他后来一定想过,赵庆吉待他不薄,冬天给他棉鞋,夏天给他解暑的绿豆汤。可这些东西在几块大洋、一句“事成之后给你个排长当”面前,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不是天生的恶人,可他选了那条更容易走的路背叛。这世上多少悲剧,不是坏人干了坏事,而是普通人为了自己那点活路,把别人推进了火坑。

赵庆吉被五花大绑扔在墙角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他嘴里塞着破布,眼睛死死盯着屋顶的椽子,那上面有他去年亲手钉的一根铁钉,挂过马灯,也挂过地图。如今那铁钉还在,可挂在上头的东西全散了。他也许在想,这三年的情分,怎么就抵不过一把驳壳枪?可这问题没人答他,只有那个警卫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喘气,还是在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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