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婚嫁给五十多岁的老光棍,洞房当晚我看到他脱下裤子的那一刻,才知道他多年打光棍的原因。
说实话,决定嫁给老周那天,我闺女在电话里哭了半个钟头。她说妈你是不是疯了,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要钱没钱要样没样,你图他啥?我攥着手机没吭声,图啥呢?图他冬天给我灌热水袋,图他记得我腰疼不能睡软床,专门找人打了个硬板床。这些事,我前头那个男人,过了二十年都没做过一回。
头婚那些年,我活得像个陀螺。天不亮起来做饭,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前夫下了班就往沙发上一躺,袜子都得我蹲下给他脱。后来他在外面有人了,回来跟我摊牌,说跟我过够了,不想再耗下去。我那天晚上把结婚照砸了,玻璃碴子扎进手心里,血珠子往外冒,他看都没看一眼,拎着箱子就走了。离婚那年我四十六,闺女刚上大学,家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老周。第一次见面在公园,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提前到了半小时,看见我就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过来。他话不多,我说十句他回一句,但句句都在点上。我说我腰不好,第二次见面他就带了个护腰来,说打听过这个牌子对腰椎间盘突出管用。那一刻我心里头酸了一下,二十年的婚姻里,前夫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可老周有个心病,他打了一辈子光棍。村里人背后叫他“周绝户”,说他年轻时候相过几回亲,人家姑娘一打听他家那三间漏雨的土坯房,扭头就走。后来年纪大了,更没人愿意跟。这些事他从不瞒我,领证那天他跟我说:“桂芬,我穷是穷,但有一口吃的先紧着你。”我信他这话,因为他眼睛里头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花花肠子。
新婚夜,送走最后一拨闹洞房的亲戚,屋里安静下来。老周突然局促起来,搓着手在床边坐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我说你咋了?他吭哧半天,说你先睡,我去洗洗。浴室水声响了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他穿着条旧短裤,走路姿势怪怪的。我正纳闷,就看见他腰腹间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黄褐色的药水印子。
他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都在抖:“桂芬,对不住你。我年轻时候在工地干活,让钢筋把这儿戳穿了,伤着根本,大夫说这辈子别想有孩子。后来相对象,人家一听说这个,谁还肯跟我?我瞒了你,你要走,我不拦着。”他后来跟我说,领证前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怕一说了,这好不容易来的伴儿又没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泡的嗡嗡声。我看着他腰上那圈纱布,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忽然想起头婚二十年,前夫每次喝醉了就指着鼻子骂我“黄脸婆”,想起那些年我一个人扛煤气罐上楼,一个人半夜带孩子挂急诊,一个人对着冷锅冷灶掉眼泪。那些委屈跟眼前这个男人的伤比起来,算什么呢?
我走过去,把他短裤轻轻拉上来,手指头碰到纱布的时候他哆嗦了一下。我说老周,我嫁你是图你这个人,不是图你身上能掉下崽来。孩子我生过了,苦我也吃够了,往后咱俩就搭个伴,你给我灌热水袋,我给你换药,谁也别嫌谁。
他猛地抬头看我,五十多岁的老爷们,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我手背上。那天晚上我们啥也没干,就那么并排躺着,他攥着我的手,攥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他以为我睡着了,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存折在炕洞第三个砖底下,密码是我生日。我背过身去,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如今过了三年了。村里人还是叫他老光棍,他听了就嘿嘿笑,说我是光棍不错,可我有桂芬了。他每天早起给我熬小米粥,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他总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上个月我腰疼下不了床,他急得在屋里转圈,最后跑去镇上买了个理疗仪,两千多块,是他攒了半年的养老钱。我说你疯啦,他蹲在床边给我试仪器,头也不抬地说:“钱没了再攒,你疼我受不了。”
前阵子闺女回来,看见老周蹲在院子里给我搓洗弄脏的床单,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走的时候跟我说:“妈,周叔人不错。”就这一句话,我眼泪又下来了。
头婚那些年我算是白过了,嘴上的我爱你顶什么用?二婚我才咂摸出味儿来,真正的伴儿是你尿了床他二话不说去洗床单,是你疼了他比你还难受,是把存折密码设成你生日却从来不让你知道。老周打光棍打到五十多,我有时候想,可能老天爷就是把他留到我这儿来的。我们俩就像两个磕了边的碗,别人看着不圆满了,可凑在一块儿,刚好盛得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