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给公司当了 12 年司机，董事长嫌老开车慢，把老公调去看大门，工资从 10000 降到 5000，老公没吵没闹，第三天，董事长的老婆开着他的爱车撞了，董事长才发现全公司只有老公能修。
老公今年四十二，进公司那年才三十，董事长刚创业，他跟着跑前跑后，连公司注册的公章都是他冒着大雨去刻的。这两年公司做大了，董事长新招了个二十八岁的司机，穿西装打领带，嘴甜得像抹了蜜，见谁都递烟，董事长带出去应酬，总说“这是我司机小吴，退伍兵，精神”。
明眼人都知道，“开车慢”就是个借口——上个月公司裁老员工，全用调岗降薪的法子逼人家主动走，省一大笔补偿金。老公干了十二年，真要辞退，N+1得十三万，董事长哪舍得掏。同部门的老周替他不平，拍着桌子说要去劳动仲裁，老公给人递了根烟，指了指桌上的员工手册，笑了笑：“犯不上，在哪干不是干。”
他搬去门卫室那天，就拎了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还是刚入职时公司发的年会奖品，里面塞得鼓鼓囊囊。我之前翻他包见过，全是各种螺丝、胶布、小零件，还有几管进口的汽车密封胶——都是这些年陪董事长去4S店保养，剩下的原厂小配件，他觉得扔了可惜，都收着，之前董事长看见还骂他“捡破烂占后备箱地方”，他没吭声，转头就把包存到了公司储物柜。
门卫室的活确实轻松，三班倒他排了早班，早上七点到下午六点，中间还有俩小时休息，再也不用凌晨三点爬起来去机场接人，不用陪酒到半夜吐得昏天暗地，连女儿的班主任是谁都不知道。这几天他每天下班都骑着那台骑了五年的电动车，去中学门口等初二的女儿下晚自习，回来还能给孩子煮碗番茄鸡蛋面当宵夜，上周我收拾家务，发现他裤腰都松了半寸。
第三天下午三点多，董事长老婆开着那台连董事长自己都舍不得让别人碰的进口轿跑，刚出公司大门就跟抢黄灯的电动车刮了。左前脸蹭掉一大块漆，进气格栅裂了个两指宽的缝，左大灯耷拉着，亮都不亮。董事长刚巧在楼下送客，看见车的样子脸黑得像锅底，指着刚跑过来的新司机小吴就骂，说早上刚让他去做保养，怎么连个灯都看不住。
后来才知道，第二天有个国外的大客户来谈合作，人家就认董事长这台连号车牌的车，说坐别的车“没安全感”。董事长打了一圈电话，4S店说这款车的格栅和大灯总成没货，调货最少要七天，加急也得三天，找了本地三家高端汽修厂，都说是小众款，没配件。小吴站在旁边缩着脖子，说要不租一台同款？董事长差点把手机砸他脸上：“租的能一样？人家认的是车牌！”
还是行政部的刘姐犹豫着上前，说“要不找老李试试？”她跟董事长说，去年冬天董事长去邻市谈项目，高速上车子传感器坏了，4S店救援要等四个小时，老李从工具包里掏了个攒了半年的拆车件，半小时就给弄好了；还有去年车门异响，4S店拆了三次都没找到毛病，老李拆了门板缠了两圈专用胶布，立马就好了。
董事长一开始还撇嘴，说“一个开车的能会修啥”，但实在没辙，就让刘姐去门卫室叫人。刘姐去的时候，老公正蹲在门卫室门口，给同班的老保安修电动三轮车的刹车，手上沾了满手黑油，听刘姐说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拎着那个帆布包就过去了，连句刁难的话都没说。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用指节敲了敲裂了的格栅，又打开引擎盖扒拉了十分钟，就蹲下来开工具包。从包里掏出用气泡膜裹得严严实实的格栅卡扣，还有那管我见过的进口密封胶，还有个用塑料袋装着的大灯接线头——全是之前他攒的“破烂”。
天有点热，他后背的保安服湿了一大片，额头上的汗顺着往下滴，他就用胳膊肘蹭脸，蹭得脸颊上一道黑印子。小吴在旁边递水递烟，他都摇头，眼睛盯着车前脸，手里的螺丝刀转得飞快。
快两个小时的时候，他盖上引擎盖，按了按大灯开关，左大灯“唰”地亮了，晃得人眼晕。他又伸手摸了摸格栅的裂缝，粘得严严实实，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坐进去试了一圈下来，他跟董事长说：“胶得二十四小时别碰水，大灯接线头是原厂拆车件，用个两三年没问题，要换全新的等4S店调货再说。”
董事长围着车转了三圈，眼睛都直了，立马拍着他的肩膀笑：“老李啊，之前是我糊涂，听了别人的闲话，这样，你明天就回司机班，工资给你涨两千，以后你就专门管我这台车，别的活不用你干。”
老公擦了擦手上的油，抬腕看了看手上戴了六年的电子表，摇了摇头：“王总，谢谢您的好意，我就不回去了，门卫室的活挺好，六点准时下班，能接我姑娘下晚自习。对了，我姑娘这学期考了年级前十，我答应她这周末陪她去科技馆。”
说完他拎着帆布包，跟刘姐打了个招呼，就回门卫室了。刚好到换班的点，他换了身上次我给他买的灰色T恤，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往中学方向去了，后背挺得笔直，比之前穿西装给董事长开车的时候，还舒展。
后来刘姐跟我说，那天董事长站在车旁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手里攥着那台车的钥匙，半天没递给旁边站着的小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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