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去爬华山,跟风找了一个女性陪爬,599元,一对一服务,原以为会像网上其他人那样,有人带路、有人聊天、还能谈笑风生、累了还能互相打个气,没想到。
说实话,出发前一晚上我都没睡踏实。不是激动,是心里犯嘀咕。你们也知道,现在网上那种“陪爬”视频铺天盖地,镜头里全是俊男靓女,一路上嘻嘻哈哈,递水递毛巾,到了山顶还给你拍出大片感,配上一句“青春没有售价,华山就在脚下”,看得人热血沸腾。我就是被这种视频种草的那拨人之一。心想,599块钱,有人陪着说话解闷,还能帮着规划路线、拍照打卡,值啊。结果呢?我跟你讲,这599块钱花出去,我收获的东西,跟我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接单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姓周,让我叫她小周就行。见面那一刻,我心里还暗喜了一下,人挺精神,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两瓶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也客气:“哥,你放心,我爬华山几十回了,哪条路省力、哪个点拍照好看,我都门儿清。”这话听着多舒坦。可刚过了玉泉院,还没到五里关,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原以为的“陪爬”,是两个人边走边聊,像老朋友出游。实际上呢?小周确实在前面带路,但她走得飞快,步子又稳又匀,我这个常年坐办公室、偶尔跑两步就喘的人,跟在她后面活像个拖油瓶。她每隔十来分钟就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嫌弃,但有一种……怎么说呢,就像健身教练看着一个刚办卡的胖子,带着三分鼓励、七分“你可得跟上啊”的意味。我试着找话题,问她平时带几个人、累不累,她回答得倒也实在:“旺季一天接两单,腿都打颤,但没办法,要吃饭嘛。”说完又补了一句,“哥,你少说话,省点力气,后面千尺幢还长着呢。”
这话没毛病,可我听着,心里那股热乎劲儿凉了半截。网上那些视频里,陪爬的姑娘不是应该主动找话题、讲段子、给你加油打气吗?怎么到我这儿,成了拉练了?到了千尺幢,那台阶陡得几乎要贴着脸爬,我两手抓着铁链子,腿肚子直打哆嗦,后头还有人催。小周在前面喊:“别往下看,手抓牢,一步一台阶!”声音倒是洪亮,可我那时候哪还有心思聊天啊,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我花599是来买罪受的?
爬到北峰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汗把眼睛都糊住了。小周递过来一瓶水,没说话,就坐我旁边,望着远处的山。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带过最差的客户是啥样的?”她想了想,笑了:“有个大哥,爬到一半哭了,是真的掉眼泪,说想回家。”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我说:“那你怎么处理的?”她说:“我能怎么处理?陪着呗,等他哭完,再慢慢走。这山又不会跑,急啥。”
就这一句话,我突然觉得这599块钱,好像开始有点意思了。她没有给我灌鸡汤,没有像视频里那样喊“加油你是最棒的”,她只是告诉我,山不会跑,急啥。后来我们继续爬,她不再走在前面老远,而是放慢步子,跟我并排。我们聊她老家在渭南农村,聊她大学毕业找不到合适工作先干这个过渡,聊她遇到的各种客人,有抠门的、有矫情的、也有爬到山顶给她鞠躬说谢谢的。我也聊我工作上的糟心事、房贷的压力、跟老婆因为孩子上学的事儿吵架。她听着,偶尔插一句“都不容易”,偶尔啥也不说,就点点头。
到东峰的时候,太阳快落了,满山的松树被染成金红色,风一吹,那光影晃得人眼睛发酸。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好像被这风吹散了一些。小周在旁边说:“哥,你站那儿别动,我给你拍一张。”我平时最烦拍照,觉得没必要,可那天我没拒绝。她拍完递过手机,照片里我头发乱糟糟的,脸晒得通红,但笑得挺真。
下山的时候,我问她:“你觉不觉得这工作挺委屈的?网上有些人说话难听,把陪爬往歪处想。”她沉默了几秒,说:“嘴长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但我靠自己腿脚吃饭,不偷不抢,有啥委屈的?再说了,真爬过华山的人,都知道这活儿不轻松。”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哥,你今天能爬上来,我也挺高兴的。很多人半路就放弃了。”
就这一句“很多人半路就放弃了”,我琢磨了一路。是啊,华山还是那个华山,台阶不会变矮,风不会变小。599块钱买的不是段子、不是暧昧、不是网上那种滤镜拉满的虚假热闹,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腿软的时候递瓶水,在你喘不上气的时候说一句“急啥”,在你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告诉你“很多人半路就放弃了,但你没有”。
回到家,老婆问我玩得怎么样,我说挺好。她翻我手机看照片,说:“这姑娘长得挺精神啊。”我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我啥人,我也知道她啥意思,两口子过日子,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下山路上她跟我说,她下个月可能就不干这个了,要去西安找个正经班上。我说挺好的,趁年轻。她说哥你也是,别老坐着,多爬爬山。我说行。然后我们就没再说话,各走各的。但那天晚上到家,我睡得特别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