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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焊工师傅请假回家了,包工头就去人才市场找个临时焊工。一听说是找人的,好几个

一个老焊工师傅请假回家了,包工头就去人才市场找个临时焊工。一听说是找人的,好几个焊工师傅过来面试。包工头开的价格是400元一天,结果没人愿意。工人师傅说最少500元起步!王老板站在人才市场的太阳底下,汗顺着安全帽的带子往下淌。他咬了咬牙:“行,五百就五百,但活要干净,今天下午就得进场。”

老焊工师傅前脚刚走,后脚工地就炸了锅。包工头王老板蹲在钢筋堆旁边,手机贴着耳朵,嗓门大得能把安全帽震下来:“什么?你老丈人住院?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赶工期的时候掉链子!”电话那头估计也是满肚子委屈,嘟囔了几句,王老板气得差点把手机摔进水泥浆里。

这年头,工地上最怕什么?不是甲方催命,不是天气捣乱,是老师傅撂挑子。尤其焊工这活,看着就是火花四溅、铁水横流,可真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顶上的。焊管道、焊钢梁、焊承重架,一道焊缝没走好,那就是埋了颗定时炸弹。王老板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他天不亮就奔了人才市场。

人才市场那地方,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那天正好赶上三伏天,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王老板刚把“招临时焊工”的牌子往地上一戳,呼啦一下围过来五六个师傅。有的叼着烟,有的拎着水杯,还有个老师傅直接把焊工证拍在胸脯上:“老板,看看,高级焊工,二十多年工龄。”

王老板眼睛一亮,可一问价钱,心又凉了半截。

“四百一天,管中午一顿盒饭。”他伸出四根手指头,语气还带着点商量。

几个师傅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叼烟的那位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鞋底碾了碾:“老板,四百?您这是前年的行情了吧。现在工地上小工都三百起步了,我们这手艺,您给四百?”

“就是,”拎水杯的师傅接话,“您去打听打听,现在哪个焊工低于五百?我们又不是刚拿证的愣头青,您那活要是简单,您也不会来人才市场找人。既然来这儿了,肯定是急活、难活、别人不愿意接的活。”

王老板嘴张了张,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人家说得在理。这几位师傅一看就是老江湖,眼睛毒得很,他工地上那批活确实棘手——有个管道接口角度刁钻,原来的老师傅就是因为这个才跟他吵了一架,嫌他图纸改来改去。可甲方催得紧,工期不等人,他耗不起。

“四百五。”王老板咬了咬牙。

几个师傅笑了笑,摇摇头,有两个直接转身走了。剩下的那个老师傅拍拍王老板肩膀:“老板,您也别为难我们。我们干这行的,今天有活今天挣,明天没活就喝西北风。四百五也不是不行,可您那活要是干到一半返工,耽误的是您自己的工期。您算算,是省那五十块钱划算,还是让活顺顺当当干完划算?”

王老板额头上的汗顺着安全帽带子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水泥地上。他盯着地上那摊汗渍愣了几秒,忽然想起去年的事。去年也是赶工期,他图便宜找了个要价低的焊工,结果一道焊缝没焊透,验收的时候被监理拿小锤子一敲,直接裂了。返工不说,还罚了款,里外里赔进去好几千。那会儿他怎么骂来着?骂自己抠搜,骂自己不长记性。

“行!”王老板猛地抬头,嗓子有点哑,但语气特别干脆,“就按你说的价,但咱把丑话说前头,活要干净,今天下午就得进场。焊缝要是不过关,我一分钱不给,您也别跟我扯皮。”

老师傅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放心,干了二十多年,还没让人挑过焊缝的毛病。您把地址发我,我回去拿工具,中午前到。”

王老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师傅,盒饭我给您加个鸡腿。”

老师傅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成,您这话比加钱还中听。”

王老板也笑了,可笑着笑着心里又发酸。他想起自己刚干工地那会儿,也是被人压价、被人挑剔,一天挣八十块钱还觉得挺美。如今轮到他站在这儿跟人讨价还价,才知道谁都不容易。焊工师傅们要五百,不是贪心,是手艺值这个价,是风险值这个价,是养家糊口值这个价。他多掏那一百,也不是大方,是吃过亏、长过记性,知道有些钱省不得。

当然,话说回来,每个地方行情不一样,活儿难易也不一样,价格自然有高有低。王老板心里也清楚,今天这个价放在别处未必请得到人,可放在他这儿,就是一笔算得过来的账。

其实这世上的事大多如此。你想想,咱自己买东西是不是也这样?图便宜买回来的,用两天就坏,最后还得再花一份钱。手艺这东西,更是这个理儿。

王老板走在回工地的路上,太阳还是那么毒,可他心里反倒踏实了。他盘算着,等这阵子忙完,得给那位老师傅包个红包。不为别的,就为人家那句“干了二十多年,没让人挑过焊缝的毛病”。这话听着提气,比什么合同都管用。

至于那几个转身走掉的师傅,他也没啥怨气。谁的时间都金贵,谁的力气都值钱。今天谈不拢,说不定哪天又碰上了。工地上的人来来往往,可说到底,大家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互相体谅着点,路才能越走越宽。

王老板后来跟我说,那天他多掏那一百块,晚上睡得特别踏实。不是因为活有人干了,是因为他终于没再犯去年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