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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殊身兼宰相与词人,后世记住他的词,远胜过他的相业。清人冯煦《蒿庵论词》评价:词

晏殊身兼宰相与词人,后世记住他的词,远胜过他的相业。清人冯煦《蒿庵论词》评价:词到南唐,李璟、李煜在上,冯延巳辅之,造诣登峰造极。宋初词人,大多承袭南唐一脉。晏殊距离五代不远,最先承接这份词风,音律和美、文辞明丽,被视作北宋婉约词的开山之祖。
很多人不知道,晏殊不只是一代词宗,还是一位产量惊人的诗人。宋祁《笔记》记载:天圣初年,士大夫写诗的人已经不多,唯有晏殊、钱惟演、刘筠少数人坚持作诗。晏殊晚年,结集的诗歌多达万首,唐人之后,罕见这样的体量。
北宋词风兴起,文人大多转向填词,写诗的人变少。晏殊一边开拓词坛,一边勤力写诗。放眼两宋,能和他诗歌产量比肩的,大概只有陆游、杨万里。可惜岁月流转,他上万首诗作大多散佚,如今《全宋诗》仅存一百六十首,不过沧海一粟,很难窥见他诗歌的全貌。
《宋史・晏殊传》评价他:文章丰赡富丽,下笔不竭,尤其擅长写诗,闲雅有情思。史书对他诗歌的评价,甚至高于广为流传的词作。
宋初诗坛盛行西昆体,一味模仿李商隐,堆砌辞藻,呆板窒闷。晏殊虽也学李商隐,却懂得取舍,文字清新灵动,情思幽远。这首《无题》最能体现:
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
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
写相思怅惘,含蓄深沉,哀而不伤,深得李商隐笔法。
晏殊炼字炼句极严苛,和贾岛推敲诗句异曲同工。欧阳修《归田录》记载一段轶事:晏殊评诗,说寇准 “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 算不上真富贵,白居易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才是写富贵的佳句。
寇准诗句堆满金玉,只是刻意炫富;白居易不写半个珍宝字眼,繁华景象自然扑面而来。
《青箱杂记》也记载,晏殊读到李庆孙 “轴装曲谱金书字,树记花名玉篆牌”,直言这是乞丐眼里的富贵,根本不懂真正的荣华。
晏殊写富贵,从来不堆砌金玉锦绣,只写环境气象。像 “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幙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不见金银,富贵气息扑面而来。他曾反问旁人:穷人家哪里有这般景致?
从这些品评能看出,晏殊对诗文锤炼近乎苛求,诗词创作皆是如此,字字斟酌。
王国维《人间词话・补遗》也有相近看法:周邦彦的词多刻意雕琢,缺少大家气象;晏殊、欧阳修不用刻意作态,自然动人。这便是天才天分与人力雕琢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