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一伙索马里武装分子,突然闯进了中国医疗队驻地,19名医护人员陷入险境。在这关键时刻,一个37岁的转业军人站了出来:“我去医疗队,这是我分管的项目。”
这个人叫王粤。
今天回头看,这段经历甚至比很多战争电影还紧张。因为电影里主角至少知道下一场戏怎么演,王粤当时面对的,却是一座几乎失去正常秩序的摩加迪沙,子弹不会看剧本,炮弹更不会等你摆好姿势。
1990年12月30日,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爆发激烈战斗。政府军与反政府武装动用了坦克、装甲车和火炮,战火迅速扩散。联合国后来记载,这场战斗持续数周,最终导致西亚德·巴雷政权垮台,整个国家随后陷入长期的权力真空和武装混战。
而当时,中国在索马里还有外交人员、医疗队以及援建专家。
中国援索医疗并不是临时项目。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就开始向索马里派遣医疗人员,还帮助建设了摩加迪沙的巴纳迪尔医院。很多中国医生一待就是几年。
换句话说,当枪炮突然打起来的时候,这些人不是去冒险的游客,而是一群原本拿着手术刀、听诊器,在当地医院给普通人看病的中国医务工作者。
问题是,一旦国家机器失灵,白大褂也挡不住枪。
1991年1月4日下午,武装歹徒闯进中国医疗队驻地抢劫,同时商务处也遭到冲击。医疗队的车辆、通信和生活保障都受到严重影响。19名医疗队员和5名商务处人员急需转移。
可当时的摩加迪沙是什么环境?
街上枪炮不断,政府部门已经接近瘫痪,连一些索马里武装人员自己都不愿意轻易出门。去救人不是简单地开辆车过去接一下,而是随时可能在半路遇上交火、路障和持枪人员。
王粤主动要求去。
他的身份也值得说一下。他1969年参军,曾在解放军洛阳外语学院学习,1985年转业,1988年被派到中国驻索马里使馆经参处任二等秘书。也就是说,他既当过兵,又懂外语,还熟悉当地情况。到了这个时候,以前学过的那些东西突然全派上了用场。
王粤没有傻乎乎地直接开车冲进战区。真正值得看的,恰恰是这一点。
他先去了索马里民兵司令部,请求对方派武装人员护送。对方一开始不愿意,原因也很现实:外面正在打仗,出去可能就是送命。
王粤没有放弃。
后来,在他的坚持交涉下,索方最终派出武装人员同行。两个多小时后,医疗队19人和商务处5人被全部转移到经参处招待所。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已经足够惊险。
但这只是第一段。
1月5日,为了让中国撤离船只能够顺利进港,王粤又和同事刘玉峰前往索马里外交部、国防部、海关和港口等部门办理手续。当时很多政府机构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两人在战火中来回奔波,直到次日凌晨才返回。
1月6日清晨,第一批105名中国人员分乘17辆汽车赶往港口。王粤带着武装警卫走在车队最前面开道,最终这些人员登上天津远洋公司的“永门号”。
按一般人的想法,这时候差不多该松口气了。
船都来了,人也上去了,自己跟着走,不丢人。
但王粤没走。
因为距离摩加迪沙大约400公里的费诺力农场,还有139名中国专家处在危险中。他又驾车南下组织撤离。
随后,更麻烦的消息来了:使馆遭到枪击和抢劫,电台被毁,7名留守人员情况危急。
王粤只好再次往摩加迪沙赶。
这一趟往返大约800公里。路上车身中弹,城市里仍在交火,他还是把7名使馆人员撤了出来。直到1月10日,中国驻索人员最后一批安全登船,244名中国人员全部撤离。
王粤后来因此荣立一等功。
我觉得这件事最值得记住的,其实不只是“一个人有多勇”。
真正厉害的是,在极端混乱里,他始终没有把勇敢理解成蛮干。
该谈判就谈判,该找当地武装护送就找护送,该办港口许可就办许可,该跑400公里就跑400公里。外交、协调、判断、胆量,缺一个都可能出问题。
这也是现实和爽片最大的区别。
真正的海外救援,很少是一个人端着枪解决所有问题。更多时候,是有人在炮火里跑手续,有人拿着步话机协调,有人守着车队,有人顶着压力做决定。最后大家看到的,是244个人平安回来;看不到的,是背后无数个“这一步要是错了怎么办”。
还有一点不能忽略。
那些被营救的医疗队员,本身也是援外故事的一部分。几十年来,中国医疗队去过大量医疗条件薄弱的国家。医生去的时候面对的是疾病,后来却意外撞上战争。
1991年中国医疗队被迫撤出索马里,但这段医疗合作并没有从历史里消失。多年以后,摩加迪沙当地医院的索马里医护人员,依然记得曾经在那里工作的中国医生。
所以我看这件事,最有力量的地方反而不是喊了多少豪言壮语。
是有人在枪响之前给别人看病,有人在枪响之后把他们接回来。
前者是责任,后者也是责任。
真正让人踏实的,从来不是一句“放心吧”,而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真的有人肯站出来说:这件事,我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