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管虎晚上回家,发现家里脏乱不堪,满地都是脏衣服,他怒气大发,质问马伊琍说:“你能不能有个女人样,家里这么乱也不收拾?”马伊琍当时也不是特别客气,就回了句“你这是把我当保姆吗”。
客厅的灯白晃晃地亮着,照得地板上的杂物格外扎眼。管虎把外套扔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他没接那句反问,弯腰捡起脚边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看了看,又丢回原处。
马伊琍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还握着翻到一半的剧本。她没看他,目光停在纸页上,但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我明天一早飞广州,”管虎说,声音低了些,“剧组那边筹备会,得去三天。”
“嗯。”马伊琍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页角,“我后天也有个试镜,在天津。”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空气像凝住了。洗衣机在阳台嗡嗡响了起来,是之前定时启动的。
管虎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靠着流理台,看她的侧影。她瘦了些,锁骨在领口下显出一道清晰的阴影。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吃饭了没”,或者“最近累不累”,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问了又能怎样?他明早要走,她后天也要走。
马伊琍合上剧本,终于转过头。“卫生间灯坏了,记得修。”她说得很平常,像在交代一件工作。
“什么时候坏的?”
“前天。”
管虎“哦”了一声。前天他在郊区看景,凌晨才回来。他捏了捏眉心,“我找时间吧。”
“找时间”是句空话,两个人都清楚。马伊琍站起身,把剧本收进包里,往卧室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柜子里有新的灯泡。”她说完就进了房间,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管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走到卫生间,按了按开关,灯果然不亮。黑暗里,镜子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模糊地映出个人影。他想起上个月,马桶水箱漏水,也是马伊琍打电话找物业来修的。那天他在剪辑室熬到半夜,回家时她已经睡了,桌上留着张便条:“修好了。费用单在抽屉。”
他走回客厅,开始收拾散落的东西。衣服扔进洗衣篮,杂志摞好,茶几上的空水杯收到水池。动作有些生硬,但做得仔细。阳台的洗衣机停了,他走过去把衣服晾起来。夜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衣架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卧室里很安静。管虎晾完衣服,在阳台又站了片刻。楼下有车开过,车灯的光扫过墙壁,一晃而过。
他轻轻推开卧室门。马伊琍背对他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她没动。
“那个试镜,”管虎低声说,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是什么戏?”
过了几秒,马伊琍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有点闷:“一部年代剧,女二号。”
“挺好。”他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什么时候回?”
“看情况,可能待两天。”
又是沉默。但那种紧绷的东西,好像随着夜色慢慢化开了一些。管虎躺下来,和她隔着一点距离。天花板上有一道窗外投进来的光影,随着窗帘晃动微微摇曳。
“灯泡我明天早上换。”他说。
“嗯。”马伊琍翻了个身,面对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隐约的轮廓。“工具箱在阳台柜子最下层。”
“知道。”
她伸过手,碰了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有点凉。管虎握住了,掌心温热。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偶尔有夜归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这个混乱的夜晚,似乎就这样被收纳进了日常的褶皱里。明天他还是要早起赶飞机,她也要继续准备她的试镜。但这一刻,这片小小的黑暗里,有些东西暂时落了地,不再悬在半空,刺得人发疼。
困意慢慢涌上来。管虎闭上眼,手里还握着那只微凉的手。他想,也许下次回来,该抽空一起去买盏亮一点的客厅灯。现在的灯太白了,照得人脸上一点影子都没有,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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