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老公刚下班，把顺路买的半只烤鸭往餐桌上一撂，扯着我的袖子就把我往次卧拽，声音压得极低：“我爸大老远来给咱带孩子，替咱省了每个月五六千的保姆费，孩子皮实，被亲爷爷骂两句怎么了，你快进去服个软”

甩开他的手时，我掌心里全是我家小宝刚才抹上去的眼泪和鼻涕

五分钟前我正在客厅拿冷水投拖把，冻得指关节发僵，小宝连滚带爬地从他爷爷屋里窜出来

一只小棉鞋都跑丢了，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抽噎得连一句整话都倒腾不明白

老爷子那声震天响的“给我滚出去”，隔着两道木门我都听得耳膜直嗡嗡，而且是毫不客气地连着吼了两遍

老公还以为我是玻璃心受不了长辈训孩子，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刚才小宝手里死死攥着个被揉得稀烂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幼儿园下午发的软鸡蛋糕

这孩子馋嘴，却硬是把中间带豆沙馅的那块抠下来，一路捂在怀里带回来想给他爷爷尝个鲜

结果踮着脚趴在床头递糕的时候，一激动把他爷爷那个宝贝得不行的掉漆旧保温杯给碰翻了

那杯子里泡的浓茶水洒了一地，老爷子火气当场就搂不住了

我推开虚掩的房门时，老爷子正靠在床头跟他乡下的老伙计打语音电话

大嗓门吵得人脑仁疼，扯着嗓子抱怨现在的年轻人娇生惯养，碰翻个水杯说两句还哭上了，满脸的嫌弃

上个月老公堂妹带着孩子来串门，老爷子也是这副德行，顺手就把小宝攒了好久的绝版奥特曼卡片塞给人家，小宝去抢，他还一把推开孙子骂孩子自私

面对老公此时的疯狂使眼色，我没搭理他，直接弯腰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从地上捡起来搁在床头柜上

然后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快递盒，当着他们爷俩的面拍在被面上

那是小宝上周末拿自己十二块钱零星饭钱，在小区门口超市特意给爷爷买的防滑杯垫

孩子听见他爷爷念叨过几次杯子底不平老晃荡，偷偷记在了心里，今天本来是拿着杯垫和鸡蛋糕去讨老爷子欢心的

我盯着公公那张瞬间错愕的脸，一字一句说得异常平静

爸，您来帮我们分担，我们两口子心里都有数，也很感激

这孩子要是调皮捣蛋不服管，您拿鞋底子抽他两下我绝对不拦着半句

但您要是用一个滚字来糟蹋亲孙子的一片孝心，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去火车站给您买回老家的高铁票

家里新装的燃气壁挂炉昨天刚找师傅调试好，您回去住着绝对比在我们在受气舒坦得多

老公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公公的脸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眼神四处乱飘，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尴尬地摸着那个硅胶杯垫干咳，压低嗓子哄了小宝两句

这会儿我站在厨房水槽边冲洗切菜板，凉水浇在手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听着客厅里爷孙俩笨手笨脚拆那个杯垫包装的笑声，我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门厅的鞋柜上还放着我下午偷偷给小宝买的新款奥特曼卡册，连外头的厚实塑封膜都还没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