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的饭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架也是一句一句吵出来的。
去年八月那场仗,闹得太难看。他手起得快,我疼在脸上,更疼在心里。从那以后,我搬去另一处住,名正言顺躲清静。他来电、发消息,我瞅见了也当没瞅见,懒得回,也不敢回。
这人吧,怪。对自己特凑合,稀饭咸菜就能打发一顿;碰上点稀罕吃食,先想着给我留,还不忘念叨闺女:“你妈那边多上点心。”前些天我住院动个小刀,本想瞒着他,省得添乱。谁成想,手术前夜他还是来了,搬个凳子坐床边,不吭声,光叹气。我闭眼装睡,睫毛都不敢抖一下。
年轻那会儿他就这脾气:嘴像焊死的,钱袋也比脸干净。家是我一头挑起来的,没日没夜,没喊过屈。可这么些年,只要我晚归,他电话准追过来;我不接,就支使闺女打。我妈老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别较真。
感情要是没了,早散了。三十三载,油盐酱醋里全是牵扯——半夜馋口热汤,他披衣就出门;闺女小时候发烧,他抱一夜不撒手。这些,我没忘。
可那一巴掌像根刺,卡在嗓子眼,咽不下,也抠不出。“打老婆的人,有一次就有下一次”,这话听多了,由不得人不怕。
他六十,我五十五。昨儿我又拎包走了。今早摸手机,未接好几通,语音堆一溜,最后一条短信就八个字:怕黑,就把灯开着睡。
我盯着屏幕,鼻子酸,心口闷。
年轻时说好了,退了休去看山看海。如今山还在,海还在,就是不知道身边这个人——还该不该一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