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季够不够相声大师的资格?在他去世后,姜昆、冯巩等弟子曾折腾给马季一个相声大师的称号,但这件事遭到不少权威人士反对,这其中就包括相声名家侯耀文,以及另一位曲艺大家薛宝琨。
2006年12月20日,马季突发心脏病离世,这一消息传开后,各家媒体都纷纷以“相声大师”的名号来称呼他,但侯耀文很快便出面浇了冷水,他表示当下绝非群龙无首,实际是鱼龙无首,这番话放在当时,相当于把所有人的颜面都扫尽了。
侯耀文不是随便说说,他甩出了五条硬标准:第一,必须是相声艺术的表演权威,第二,不仅擅长表演还能独立创作优秀剧本,第三,必须是相声理论家,有能力编撰相关学术著作,第四得是教育工作者,推动相声艺术传承光大和培养大批后辈从业者,第五,必须是评论家,可为各类争议问题指明正确方向。
他还补了一句,说目前相声界没有一个人达到了这五条标准。
侯耀文这五条摆出来,指向很明确,他就是要用一把尺子去卡马季,你说马季是表演权威?他在舞台上走红了数十年,《宇宙牌香烟》《五官争功》这两段作品,几乎是大众都耳熟能详的经典内容。
但侯耀文嘴里的“权威”,恐怕不只是观众喜欢,还得是业内公认的顶尖,马季是侯宝林的徒弟不假,但他的表演风格跟侯宝林那一辈人走的不是一条路,侯宝林的雅致风格是在传统积淀中打磨形成的,马季选择的是歌颂新生活的创作方向,在侯耀文的视角里,后者的品质要稍逊一筹。
创作这一条,马季其实不虚,他从1958年开始写相声,到去世前将近五十年的时间里,创作改编了三百多个段子,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英雄小八路》《找舅舅》《登山英雄赞》,七十年代打破相声舞台七年沉寂的《友谊颂》,八十年代春晚舞台上的《宇宙牌香烟》《五官争功》,这些都是他自己参与创作的作品,你说他没创作能力,这些段子摆在那里谁也抹不掉。
教育这一条,马季的徒弟名单拉出来也确实够看,姜昆和冯巩等,这些人在八九十年代的相声舞台上个个都是台柱子,侯耀文说“桃李满天下”,马季这一条至少是沾边的。
相声理论家和评论家这两条,马季确实弱一些,他没有成体系的学术著作,也没有在行业争议中充当过理论旗手的角色,侯耀文这五条,说到底是一把“完人尺子”,量的是一个人能不能同时当表演家和作家等,这样的完人,相声史上也没几个。
薛宝琨的反应比侯耀文更显冷淡,这位任职于南开大学的曲艺理论家,和侯宝林、马三立那一代人相交往来了一辈子,他心里的尺子比侯耀文还要严,马季去世后,薛宝琨接受采访,说了一句很硬的话:我是先有标尺,后量人,不是先有人才定标尺。
他的评判标尺是:立足时代高点,能扭转危局,引领一代风气,且经得住历史检验,按这一标准筛选,他认可的相声大师仅有张寿臣、刘宝瑞、侯宝林、马三立四人,马季不在此列。
薛宝琨对马季的评价其实不低,他说马季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新派相声的代表,口风好节奏好嗓子好,在台上不丑化自己有时代精神,他还说马季的歌颂相声在那个年代是合理的正确的,是与时俱进的。
不过在薛宝琨的评判体系中,“好”和“大师”之间存在明确界限,这条界限要求创作者既站在时代顶端,又经得住时间淘洗。他认为马季的歌颂相声符合当时的时代需求,但后者暂未通过历史沉淀的考核。
这就引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相声大师这个称号,到底谁说了算。
相声界并没有一个官方的“大师评定委员会”,央视在2007年做的《相声人生》专题纪录片,第七集的标题就叫“相声大师马季”,央视是把马季放进大师序列里的,马季去世前一年拿到了中国曲艺牡丹奖的终身成就奖,这是曲协系统里分量很重的奖项,但“终身成就奖”跟“大师”之间又隔着一层,领军人物说的是当下谁在带队,大师说的是历史地位。
姜昆后来在多个场合替师父说话,说马季是曲艺界里程碑式的人物,这话说得很实在,他承认了争议的存在,姜昆自己心里清楚,师父这个“大师”之所以没坐实,一是侯耀文那五条标准卡在那里,二是弟子们虽然张罗了,但也没有硬顶着去争。
所以这场争议的本质,不是马季够不够格的问题,是相声界从来没有一套公认的评定机制的问题,侯耀文用个人标准去卡马季,薛宝琨用理论标准去筛人,央视用媒体标准去选人,曲协用行业奖项去表彰人,各说各的话,马季夹在中间成了一个符号,支持他的人拿他当旗帜,反对他的人拿他当靶子。
薛宝琨有一句话说得公道,他说历史会证明,马季还是被观众喜欢的一代大师,这话把“大师”两个字从行业评定拉回到了观众心里,大师不大师的,说到底是后人回头看的时候给的评价,不是当年开个会盖个章能定下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