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小时候最开始是和我三姨订亲的，后面我三姨长大了就嫌我爸爸家穷，嫌我爸爸矮，不愿意嫁了，我爷爷就喊人去说理，要我外公外婆赔五佰块钱。
这事说起来还是七十年代末的旧账，那时候五百块是什么概念啊，普通公社社员干一天活才挣十个工分，折成人民币也就一毛多，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年底分红能拿个三十块都算好手，五百块真的是普通人家砸锅卖铁都凑不出来的天文数字。我记得我妈说那天我爷爷带着族里两个长辈，还有当初牵线的媒人，堵在外公家堂屋，烟锅子敲得长板凳哐哐响，话里话外就是你们家悔婚在先，要么就让三丫头乖乖嫁过来，要么就掏五百块补偿费，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外公蹲在门槛上攥着旱烟袋搓手，烟丝都搓碎了一地也没点着，外婆靠在灶屋门框上抹眼泪，三姨自己躲在厢房里反锁着门，隔着门喊就算跳河也不嫁，说我爸那时候连一米六都不到，家里兄弟四个挤在三间漏雨的土坯房里，嫁过去纯粹是喝西北风当牛做马。
一屋子人僵了快两个时辰，太阳都快斜到山后头了，我妈那时候刚从后坡割了满满一背篓猪草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站在堂屋门口听了个全乎，把背篓往院坝地上一墩，挤进去就说，多大点事啊，我三妹不嫁我嫁呗，不就是家里穷点人矮点，只要四肢健全踏实肯干，还能把人饿死不成？这话一出来满屋子人都愣了，我爷爷叼着的烟袋都差点掉在裤腿上，外公腾一下从门槛上站起来，指着我妈骂你个傻丫头懂个啥，婚姻大事是你随口闹着玩的？
我妈那时候才十七，比三姨小一岁，之前跟我爸其实打过好几次交道，之前公社修水库的时候我爸是青年突击队的，专挑最累的活干，看见我妈一个小姑娘挑不动泥巴，还默默帮她挑了半里路，后来我妈在坡上摔了扭到脚，也是我爸背着她走了三里地去的公社卫生所，我妈那时候就觉得这人话不多但是实诚，比村里那些长得周正却天天偷鸡摸狗耍嘴皮子的小伙子靠谱多了。我爸当时本来缩在院坝角落，跟着他爹来壮声势的，听见我妈说这话，脸瞬间涨得像熟透的柿子，挠着后脑勺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要是真愿意嫁过来，我这辈子肯定拼尽全力让你过上好日子，有我一口干的绝不让你喝稀的。
就这么着，这门亲事当场就换了人，那五百块赔偿我爷爷当然也不好意思要了，当场就把之前跟三姨换的庚帖撕了，还摸出身上仅有的十块钱塞给我妈，让她扯块布做件新衣裳当见面礼。后来的日子我爸真的说到做到，改革开放后他是村里第一个敢跑买卖的，天不亮就翻山越岭收山货，挑着担子走几十里路去县城卖，后来攒了钱开了小杂货店，再后来盖了两层的小洋楼，家里重活从来不让我妈伸手，现在都六十多了，还天天早起给我妈煮糖水蛋。反倒是我三姨，后来嫁了个一米八多的男人，一开始婆家条件确实不错，结果那男人好逸恶劳还爱赌，没几年就把家底败光了，喝多了还动手打人，前两年赶集碰到我妈，拉着我妈的手抹眼泪，说当年自己是鬼迷了心窍。
前阵子中秋家里吃饭我还拿这事打趣我爸，说他当年差点成我三姨夫，我爸眼睛一瞪说那都是缘分，换你三姨嫁过来，我还未必有心思奔日子呢。说真的我有时候也琢磨，要是当年三姨没嫌我爸穷矮，痛痛快快嫁了，这世界上是不是就没我这个人了？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歪打正着的姻缘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