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苏联终于把德国打趴下了,可斯大林很快发现:战争虽然赢了,另一个更麻烦的窟窿却怎么也补不上。男人少了,孩子也少了。
有些遭受战争重创的地区,女人数量甚至接近男人的两倍,这时候苏联最缺的已经不只是工人,而是下一代。
所以你再看当年的苏联,会发现一个特别反常的场面。
前线还没完全安静下来,莫斯科已经开始给“生孩子”发勋章了。
1944年7月8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颁布了一项影响很大的家庭政策,里面第一次正式设立了“英雄母亲”称号。
怎么才能拿?
生育并抚养10个或者更多孩子。
而且还不是只有这一个档次。
5个孩子、6个孩子,可以获得“母亲奖章”;7到9个孩子,则对应不同等级的“母亲荣誉勋章”;到了10个以上,直接进入最高一档:“英雄母亲”。
也就是说,在当时的苏联,生孩子不再只是一个家庭自己的事,而被直接纳入国家奖励体系。
这听着有点夸张,可你要是知道苏联到底损失了多少人,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现在学界比较常见的估计是,二战让苏联损失了大约2400万到2660万人,相当于战前人口的相当大一部分,而且青壮年男性受到的冲击尤其严重。
前线倒下的不只是士兵。
他们本来还应该成为丈夫、父亲、工厂技术人员、矿工、农民。
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战死,人口统计上失去的看似只是“一个人”,可从几十年的尺度来看,后面可能还少了一个家庭、两三个孩子,甚至再下一代。
所以苏联真正担心的,是战争制造出来的“人口回声”。
更有意思的是,网上经常说“斯大林1945年一着急,开始向没孩子的人收税”。
其实时间还要更早。
早在1941年11月,也就是苏德战争最困难的时候,苏联就已经开征针对单身、无子女公民的税。
到了1944年,这套政策进一步扩大。
按照当时规定,20岁以上、50岁以下的无子女男性,以及一定年龄范围内的无子女女性,都可能进入征税范围。
对领取工资的无子女职工来说,税率最高可以达到收入的6%;有一个孩子的税率降低到1%,有两个孩子进一步降到0.5%。
当然,军人、部分学生、因战争失去子女的人等群体存在豁免规定。
这哪里只是“鼓励生育”啊?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国家同时用了两只手:
一只手发钱、发奖章。
另一只手直接从钱包里提醒你。
不过真正值得琢磨的,还是单亲母亲这一块。
二战之后,因为大量男人阵亡,苏联出现了数量庞大的寡妇、未婚母亲和父亲缺位家庭。
斯大林政府没有简单要求女人“必须先结婚再生孩子”,反而给单身母亲提供国家津贴,同时扩大托儿所、幼儿园和母婴保障体系。
1944年的政策规定,从第三个孩子开始,多子女母亲能够获得国家补助,对单亲母亲也安排了专门援助。
但这里还有一个特别矛盾的地方。
一边是国家鼓励单身女性把孩子生下来,另一边,1944年的家庭法又强化了正式登记婚姻的地位。
一些未婚母亲无法像以前那样通过法律程序向孩子的生父追索抚养责任,国家实际上把相当一部分负担接到了自己手里。
换句话说,当时苏联面对的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应该怎么组成家庭”的问题,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因为国家真的缺人。
甚至连离婚都开始变难了。
离婚程序被弄得更加复杂,要经过法院处理,还要尝试调解;1936年开始实施的严格堕胎限制也继续存在,一直到1955年才重新放宽。
从今天的眼光看,这些政策当然有很大争议。
可放回1944、1945年的环境里,你就能看明白苏联政府到底在害怕什么。
战争摧毁的不只是几座城市。
它连一个国家未来二三十年的人口结构都一起打穿了。
更加残酷的是,孩子也不是政策一出台就能立刻“补回来”的。
战后苏联还要面对住房短缺、食品紧张、重建工业,1946到1947年又发生严重饥荒。
女人一方面要走进工厂、集体农庄补上男性劳动力留下的位置,另一方面又被要求承担生育和抚养下一代的责任。
有研究甚至把这种状态形容成两个“生产前线”:一个在工厂,一个在产房。
所以今天再回头看苏联当年的“生十个孩子当英雄”“没孩子交税”,如果只把它当成斯大林想出来的奇葩政策,其实就把事情看浅了。
它背后真正站着的,是那场战争留下的两千多万死者,是无数再也回不了家的年轻男人,也是战后苏联面对的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国家可以重新盖工厂,可以重新铺铁路,可以重新造坦克。
可人没了,至少得再等二十年,才能长出一代新的成年人。
这才是斯大林政府真正着急的地方。
二战在1945年结束了。
可在人口意义上,那场战争留给苏联的伤口,几十年都没有真正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