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9岁的陈楚军本来只是一个农家青年。一天,他从田里干活回到家,得知哥哥陈胜军已经被抓去当壮丁。
哥哥是铁匠,掌握一门养家糊口的手艺,家里离不开他。兄弟俩相貌相近,年龄也差不了多少,于是躲进茅厕,悄悄换了衣服。
从那一刻起,陈楚军替哥哥走上了从军路。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原本想保住哥哥的年轻人,后来会接连走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整整当了15年兵。
刚入伍时,陈楚军被编入国民党长岳师管区学兵大队。短期训练后,部队开往广东,驻守英德、高要一带。
新兵挨打挨骂是常事,训练苦,日子也压抑。陈楚军年纪轻,又远离家乡,心里一直惦记父母和亲人。一天夜里,他和两名湖北籍士兵一起逃离部队,徒步跑到广宁县一处乡公所。
当时乡公所正在征集壮丁,陈楚军刚到那里不久,又一次被强行编入队伍。这一次,他进入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四军一五九师,重新踏上军旅路。
部队后来在广东西南山区活动,又转移到广西云头、木术一带,开展游击战。一路山林密布,行军距离很远,战友们靠双脚走了数千里,最后抵达云南腾冲。
1944年初,陈楚军和另外三人组成便衣侦察小队,渡过怒江,前往腾冲外围摸清日军情况。侦察过程中,四人的行踪暴露,一人中弹牺牲,一人成功突围,陈楚军和另一名战友落入日军手中。
日军没有立刻杀害他们,而是让他们生火、做饭、打扫营地。时间一长,日军的戒心慢慢松下来,两人获得了一点活动空间。
机会出现在一口水井旁,那天,陈楚军等人被派出去挑水。水井周围是成片稻田,远处有日军瞭望哨,水井附近也在监视范围内。几个人站在井边,心里都明白,这是一次冒险。
不跑,可能永远走不了。跑,下一秒就可能被枪打死。
他们趁日军没有反应过来,迅速钻进稻田,换上当地农民的衣服,披上蓑衣,扛起锄头。路上碰到日军,他们就装成下地干活的农民,靠着这身装扮,一点点甩开追兵。
可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己方部队和侦察区域之间,隔着一条怒江。陈楚军从小水性好,家门前的池塘,就是他的练功场。那天,他折下一根芦苇秆,准备靠它换气。
怒江水急,日军探照灯不停搜索。为了不暴露目标,陈楚军没有抬头换气,只靠芦苇秆在水下呼吸,悄无声息游向对岸。
一根芦苇能带来多少空气?也许只够一次换气,可在那个夜晚,它成了活下去的希望。成功返回部队后,陈楚军被调入师部卫士排。当时的师长,是后来广为人知的将领宋希濂。
1944年5月,腾冲战役打响。中国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下辖第五十三军、第五十四军五个师强渡怒江,连续夺取高黎贡山、马面关、界头、瓦甸等地,逐步向腾冲城推进。
这一阶段的滇西战场,条件十分艰苦。远征军要翻越高山、穿过密林,还要面对日军层层修筑的阵地。与此同时,从缅甸北上的新一军也向腾冲方向推进,形成南北夹击。
1944年8月2日,在盟军战机掩护下,远征军集中兵力包围腾冲城。
腾冲城墙用巨石修成,高大又厚实,墙上还有不少堡垒。远征军一开始架云梯强攻,伤亡很大,部队难以站稳。后来,盟军飞机持续轰炸,城墙被炸开十多处缺口,部队才顺着缺口冲进城内。
攻下城外阵地只是开始,真正残酷的是城内巷战。
1944年9月10日,陈楚军所在的卫士排投入战斗。他担任机枪手,从南城方向攻入城区。炮火覆盖下,榴弹炮、迫击炮接连开火,腾冲城内不少房屋被炸毁,街巷变成了断壁残垣。
日军抵抗十分顽强,哪怕只剩一个人,也可能藏在墙角、废墟后突然出击。远征军不是轻松冲进城,而是在炮火和暗处袭击中,一点一点推进。
1944年9月14日,沦陷两年四个月零四天的腾冲重新回到中国军队手中。腾冲战役结束后,陈楚军随部队撤离,先回到贵州,后来又辗转广西百色、苍梧。抗日战争结束后,新的战争很快到来。
1949年1月,陈楚军所在的国民党第七十二军某团,在淮海战役河南永固战场宣布起义。部队接受改编,他成了解放军战士。同年5月,他随部队参加渡江战役和解放上海之战。一个曾经被迫替哥哥参军的农家青年,就这样从抗日战场走进了解放战争。
1951年,陈楚军编入炮兵特种总队,跟随志愿军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战场。因为早年学过打铁,他没有被安排在普通步兵岗位,而是进入总队后勤部担任枪械修理工,负责抢修战场上损坏的武器。
战场上的枪械一旦出问题,影响的不只是装备本身,还可能影响一线士兵能不能继续作战。陈楚军脑子灵活,遇到维修难题就想办法解决,先后三次荣立三等功,多次受到总队表彰。
1955年,陈楚军作为最后一批志愿军归国,前往湖南祁东整训。从1940年入伍,到1955年回国,他把人生最重要的15年交给了军队。
退伍后,他回到宁乡乡下老家,靠务农生活。他有一子三女,子女也都是普通农民。经历过三场大战的老兵,回到乡村后没有显赫职位,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晚年,日子重新落到柴米油盐上。
2019年,陈楚军去世,享年98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