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岁，查出癌症到走，才4个月。”

儿子章红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他说5月份查出来时，本以为老爷子能扛过去，结果还是没扛住。就这一句，听得人心里发紧。

章金云，艺名小七龄童，绍兴人，章氏猴戏世家出身。父亲是七龄童章宗信，叔父是“南猴王”六龄童章宗义，六小龄童是他堂弟。这一家子，撑起了中国猴戏的半壁江山。

他7岁学艺，11岁登台，19岁那年，中国拍第一部彩色戏曲电影《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他在片子里给叔父六龄童当武打替身，一口气连翻49个筋斗。那个镜头，至今还被老戏迷翻出来看。

一辈子在台上翻跟头的人，到头来没翻过癌症这道坎。

很多人想不通：常年练功、身子骨硬朗的老艺术家，怎么走得这么快。有分析说得很直接，84岁的年纪，脏器机能已经在衰退，肿瘤一旦到了晚期出现转移，根本扛不住高强度治疗，只能保守控制。不是身体底子好就能赢的。

但你要是听听他家人的反应，会更难受，儿子章红柱面对记者，没说怨话，没诉苦水，只说了一句：“感谢粉丝的关心，生老病死都有自然规律。”还告诉想去殡仪馆悼念的网友：“可以，可以。”

一个送走父亲的人，反过来安慰关心他父亲的人，这份克制，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鼻子酸。

六小龄童在讣告里写了一段话，说二哥是“当今杰出的南派猴戏艺术代表人物之一”，是“我的老师”，他的离世是绍剧艺术的一大损失。

“我的老师”这四个字，分量不轻，章金云确实教过六小龄童，是手把手教过的授业堂兄。章氏猴戏一代代传下来，靠的就是这种血脉里的传承。

兄弟俩后来还合著过一本书《猴王世家，章氏猴戏与中国戏曲》，从曾祖父章廷椿写到他们这一代，一百多年的家族史，全在里面了。

书还在，人没了。

告别仪式定在9月15日，绍兴市殡仪馆。

章金云演了一辈子孙悟空，《火焰山》《闹天宫》《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每一个猴戏角色都拿得出手。国家一级演员、省戏剧节演员一等奖、精英大赛优秀表演奖，这些荣誉是实打实攒下来的。

可荣誉归荣誉，癌症不看你得过什么奖。

这件事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一位84岁老人的离去，这个岁数走，按老话说算“喜丧”。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4个月，太短了。

短到家里人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短到戏迷还没反应过来，短到一个在台上翻了一辈子筋斗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谢了幕。

更值得说一句的是，章金云晚年一直在整理章氏猴戏的资料，还在做传承的事。他走了，那些没来得及整理完的东西，谁接着做？绍剧南派猴戏这门手艺，还有多少人在学、在练、在坚持？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可台下的人越来越少，台上的灯迟早要暗。

回到开头那句话，84岁查出癌症，4个月就走了，年龄不同，命运相同。病魔不讲道理，不挑人，不看你曾经翻过多少个筋斗。

章金云用一辈子教会了观众什么叫“猴王精神”，最后用4个月教会了我们一件事：有些告别，从来不给准备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