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的老周把刚炒好的蒜蓉青菜端上桌，盘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面坐着跟他结了三十八年婚的老伴。老太太拿筷子在菜里来回翻搅了两下，撇着嘴往桌上一摔：“盐不要钱啊？扫地扫不干净，下个棋天天往外跑，干啥啥不行！”
老周没接茬。他低着头扒了一口白饭，干涩的米粒在嘴里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三十八年了。在这个家里，老周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从二十二岁领证那天起，他没在外面留过宿，没跟任何女同事发过一条越界的信息。每个月发了工资，厚厚的一沓票子，他连外面的纸条都不拆，直接原封不动地压在卧室抽屉的最底下。家里下水道堵了，他拿铁丝去掏；厨房灯管坏了，他踩着凳子去换。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管住下半身，把钱交够，把活干完，这就是一个男人最硬气的勋章。
可现实，直接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吃完饭，老周站在洗碗池前。水龙头里的冷水哗啦啦地冲刷着油腻的碗碟，顺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往下淌，冰得他指节发白。
他隔着窗户，听见楼下公园里传来一阵阵大笑。那是他年轻时的老哥们儿。当年，那些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夜不归宿，老周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不顾家、没良心。
可现在呢？人家老了，性格开朗，天天在楼下遛鸟打太极，活得红光满面。
再看看自己。为了所谓“对得起这个家”，老周掐断了自己所有的爱好。不敢乱花一分钱，不敢跟朋友多喝一杯酒。他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钟，每天在厨房、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打转。
换来的是什么？
是老伴那句脱口而出的“窝囊”。
在他守了三十八年清白、咽下无数次委屈之后，老伴根本不觉得那是深情，也不觉得那是专一。在她眼里，老周不出去沾花惹草，不是因为责任心重，纯粹是因为他没脾气、没本事、没出息。
水池里的碗已经洗了三遍，老周依然拿着抹布在边缘死死地蹭着。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厨房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个满脸褶子、头发稀疏的老头。
单方面的死守，根本换不来平视。你以为你在扛起责任，人家只当你在习惯性服软。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临了临了，连一句“辛苦”都没捞着。
老周关掉水龙头，扯下腰上的围裙，搭在了椅背上。
为了一个从不体谅你的人，把自己捆得严严实实，当了一辈子没有任何情绪的干活机器。大家说说，这到底是老实靠谱，还是彻头彻尾的冒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