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69年,76岁的唐朝名将李勣正准备吃饭,突然发现已经拿不起筷子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恐怕命不久矣。当时儿子赶忙端着药来,安慰他道:“喝药吧,喝完病就能好了。”结果李勣不喜反怒:“若喝药病就能好,那我更不能喝了。”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全愣住了。只有站在床边的那个儿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听懂了。父亲不是不想活。是活够了。这一生,该打的仗,打完了。立下的功,一张纸都写不下。官职勋爵,也做到头了。一条命走到这里,值了。活下去,总会让某人不舒服。死了,皆大欢喜。李勣是谁?凌烟阁上,有他的名字。他本来是隋末乱世里,一个上瓦岗落草的年轻人。姓徐,名世勣。后来归了唐。李世民赐他姓李。从此,他叫李世勣。后来因为避讳,又成了李勣。名字改了三次。人,始终是那个从瓦岗寨走出来的山东汉子。他一生经历过多少大战?数不清。跟着李世民,打王世充,打窦建德,打刘黑闼。后来独当一面,破突厥,灭薛延陀,征高句丽。从十七岁上瓦岗,到七十六岁躺在病床上。整整六十年。他没有输过一次。当人病重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想起从前。李勣最怀念的,首先就是瓦岗。那年月,天下大乱。隋炀帝把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他年轻,热血,一身的力气没处使。就上了瓦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群兄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那时候,他认识了单雄信。单雄信比他大几岁。魁梧,豪爽,讲义气。两个人跪在地上,拜了把子。他喊他大哥。这一声大哥,他喊了一辈子。可造化弄人。后来,李密败了。单雄信投了王世充。李勣归了唐朝。一个在洛阳。一个在长安。各为其主。再见面的时候。是洛阳城破。单雄信被绑在刑场上。李世民要杀他。李勣跪在李世民面前。用自己的战功、自己的官爵、自己的一切,求李世民饶他一命。李世民不答应。单雄信必须死。李勣没有办法。他走到刑场上。从自己腿上,生生割下一块肉。塞进单雄信嘴里。他说:“大哥,我不能陪你死。这肉,就当我和你埋在一起了。”“你放心。你的家人,我养。”单雄信看了他很久。把那块肉咽了下去。李勣转过身,泪流满面。后来,他真的养了单雄信一家一辈子。这是他一辈子做过最重的一件事。也是他一辈子最疼的一道伤。李勣还会想起贞观二十三年那次风波。那一年,李世民重病垂危。太子李治守在床边。李世民拉着李治的手,说了一句话:“你对李勣没有恩。我死后,他未必服你。”“我会先把他贬到外地。如果他立刻赴任,等我死后,你就把他召回来,让他做宰相。”“如果他犹豫,不肯走,就……”李世民没有说完。但李治懂了。这是最后的考验。用一次贬谪,试出李勣的真心。圣旨很快下来了。李勣被贬为叠州都督。叠州。在今天的甘肃。荒凉。偏远。距离长安一千多里。所有人都以为李勣会犹豫。会申诉。会等一等。至少,会先回一趟家。他没有。他接了圣旨。连家都没回。骑上马,直接去上任了。他知道。这一走,不是贬谪。是升官的前奏。如果他不走。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李勣到了叠州。椅子还没坐热。李世民驾崩的消息传来。紧接着。新帝的诏书也到了。召他回京。拜为宰相。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说错话。从来没有做错过一个决定。这种本事,比打仗难得多。李勣常想起的,还有辽东。那一年,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可他还是披上铠甲,骑上战马,出任辽东道行军大总管。隋炀帝百万大军,倒在辽水。唐太宗亲征,也抱憾而归。三代帝王没做完的事。他要去做。大军踏过辽水。一直推到平壤。城破了。高句丽灭了。大纛插上平壤城头的那一刻。三军欢呼。他站在城头。风扑面而来。那是他一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替大唐开疆拓土。替三代君王了却夙愿。那份豪情,到死都忘不了。可人,总会老的。再意气风发的英雄,也扛不住时间。现在的他躺在病床上。药碗端到面前。他推开了。他说他活够了。可他是真的活够了吗?也不是。他确实还有一件放心不下的事。就是他的孙子,李敬业。那孩子有才华,有胆识,人也聪明。可李勣看着他,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压不住的野气。这孙子,将来要么成龙,要么成祸。他有一次带着这孙子去打猎。让李敬业进林子赶猎物。他命人从下风口放了一把火。他想烧死他。他怕这个孙子日后给李家带来灭顶之灾。火起来了。李勣站在马上,看着浓烟滚滚。心却越来越慌。他终究舍不得。那是他亲孙子啊。他正要派人去救。李敬业却从火场里冲了出来。他杀了一匹马,剖开马腹,躲进马肚子里。火从上面烧过。马烧焦了。人却活了下来。李勣看着灰头土脸的孙子,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声。“日后若我李家有祸,必是此儿。”他没有再动手。不是不想。是不忍。这就是人。再英雄的人,也有心软的时候。公元669年。李勣病逝。唐高宗为他举哀。辍朝七日。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曰贞武。陪葬昭陵。大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