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一票难求、托尽关系都未必能敲定一席的北京八宝山人民公墓，如今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清。全园总计超6万座墓穴里，已有3.7万座到期；公告栏上贴满了续租提示，却始终鲜有人回应，大量墓穴常年处于无人照管的状态。
 
八宝山人民公墓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开始建墓，年头一久，问题自然就找上门了。按照咱们国家的规定，公墓墓穴的一个使用周期最长是二十年，到期了得续租。从2013年开始，北京就陆续迎来第一批墓地到期的高峰。
 
到了2014年，八宝山人民公墓正式贴出通告，开始分批办理老墓续租手续。可真正让这件事走进公众视野，是在2016年清明节前后。
 
当时八宝山人民公墓的发言人倪晓峰面对媒体采访，亲口说出了一组数字：整个园区六万七千多个墓穴，到期的大概有三万七千个，差不多占了一半；而真正跑来办续租手续的，只有六七千个。
 
换句话说，每五个到期的墓里，顶多有一个续上了租，剩下四个就那么晾着，风吹日晒没人管。
 
可能有人会问，买墓地的时候不是花了大价钱吗？怎么还会到期？这里头有个误区，很多老百姓以为花十几万、几十万买个墓穴，就跟买房子一样拿到产权了，子子孙孙都能用。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公墓的土地是国家的，咱们买的只是二十年的使用权，跟租房子一个道理。到期之后要接着用，就得再交土地租赁费和管理费。
 
按北京市民政局当年定的标准，城区墓地每平方米土地租赁费是一千五百块钱，郊区是一千块，再加上管理费，一个普通墓穴续租一次少说也得几千块钱，位置好、面积大的就更贵了。
 
那为什么这么多家庭放着先人的墓不管，连续租都不来呢？第一就是联系不上。八宝山很多墓是五六十年前下葬的，那时候留的电话、地址，到今天早就变了。有的家属搬了家，有的换了号，还有的一家人移民去了国外，十年八年都不回来一趟，公墓管理方想通知都找不到人。
 
第二条是代际疏远。中国人常说"富不过三代"，其实扫墓也差不多。爷爷奶奶辈的墓，儿女还能记着去扫；等到了孙子辈、重孙辈，很多人连面都没见过，感情淡了，自然也就没人惦记了。
 
第三条是观念在变。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海葬、树葬、骨灰墙这些生态葬法，既省钱又环保，传统的立碑下葬不再是唯一选择。还有一条很现实，就是钱的问题。这些年大家日子都不宽裕，房贷、养老、看病、孩子上学，哪一样不要钱？几千块钱的续租费说多不多，但对有些家庭来说，确实是一笔拿不出来的开销。
 
我个人觉得，八宝山这三万七千个无人续租的墓穴，照见的不是人心变坏了，而是一个时代正在翻篇。过去咱们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厚葬为先"，把墓地看得比什么都重，甚至有人把墓地当成投资品来炒，以为越往后越值钱。可现实给这些人上了一课——连八宝山这么金字招牌的墓地都能"断供"，说明传统殡葬模式的根基已经在松动了。
 
这不是什么坏事。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怎么安葬逝者，本质上是活人的事。如果一种安葬方式让后人背上沉重的经济负担，或者几十年后变成无人打理的荒冢，那它就该被更文明、更可持续的方式替代。
 
这些年国家一直在推节地生态葬，海葬有补贴、树葬有优惠，方向我看是对的。
 
当然，话说回来，那些已经到期却无人认领的老墓怎么办，至今还是个难题。按公墓管理方的说法，目前只能维持现状、原地不动，毕竟动人家祖坟是大事，没有明确政策谁也不敢擅作主张。可六万多个墓里一半到期，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与其等问题越积越多，不如早点拿出一个既尊重传统、又符合现实的解决方案来。毕竟，让逝者真正安息，靠的不是一块占着土地的石碑，而是活着的人心里那份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