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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那笔570亿的索赔案,普华永道国际,也就是全球总部,原本想玩一出金蝉脱壳,结

恒大那笔570亿的索赔案,普华永道国际,也就是全球总部,原本想玩一出金蝉脱壳,结果被法官当场按回了被告席。

8月26日,香港高等法院驳回普华永道国际的申请,不同意把它从恒大清盘人的诉讼中剔除。接下来,普华永道国际要和普华永道香港、普华永道中天一起,继续面对这场香港企业诉讼史上罕见的巨额索赔。

这里的金额关系有点绕,但必须说清楚。恒大清盘人向普华永道香港和普华永道中天索赔约579.37亿元人民币,其中约381亿元的责任,也同时追到了普华永道国际头上。

不是三家各赔570多亿,更不是法院已经判定普华永道必须立即掏钱,而是清盘人提出的索偿上限。

普华永道国际为什么想退出?

它的理由很直接:恒大不是我的客户,我没有签审计合同,没有收恒大的审计费,也没有直接参与具体审计。

普华永道虽然在全球使用同一个品牌,但各国和地区的成员所都是独立法律实体,谁签字,谁承担
责任,不能因为大家挂着同一块招牌,就把地方成员所的问题算到全球机构头上。

这种说法在会计行业并不陌生。“四大”看起来像全球一家公司,实际上更像一张由独立成员所组成的网络。

品牌是全球的,客户资源是全球的,审计方法和质量标准也是全球统一推广的,但一旦发生重大诉讼,法律责任往往被切回各个成员所。

说得调侃一点,就是做业务时强调“全球协同”,出了问题以后强调“各自独立”。恒大清盘人抓住的恰恰是这个矛盾。他们认为,普华永道国际并不只是一个挂名协调机构。

它制定全球审计政策,建立质量控制体系,对成员所进行检查、监督和考核,还可以决定谁有资格留在这张全球网络里。

既然能够管标准、管品牌、管质量,就可能对成员所的审计工作负有相应的注意义务。

法官没有在这一阶段直接认定普华永道国际一定承担责任,但认为清盘人的主张至少具备可争辩性。

全球机构与香港、内地成员所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普华永道国际在质量控制中到底做了什么,不能仅凭一份“成员所相互独立”的声明就下结论,需要调取内部文件、接受庭审盘问后再判断。

这一点非常关键。普华永道国际这次没有被判赔,却失去了提前离场的机会。随着诉讼推进,网络协议、质量检查程序、风险预警记录以及成员所之间的沟通,都可能成为审理重点。

570多亿元只是台面上的数字,真正被摆上法庭的,是国际会计网络用了多年的责任防火墙。

清盘人为何死死盯住审计机构,也不难理解。

恒大地产2019年虚增收入2139.89亿元、虚增利润407.22亿元;2020年虚增收入3501.57亿元、虚增利润512.89亿元。

两年虚增收入合计超过5600亿元,造假比例高得惊人,普华永道中天却对相关年度财务报表出具了标准无保留意见。

监管调查还发现,部分现场观察项目大量没有真正竣工交付;2020年抽取的50个现场观察项目中,有37个被替换,替换率达到74%;2019年的65条项目观察记录中,57条与实际执行情况不一致。

审计本应是给财务报表挑毛病的,结果样本能换、底稿有偏差、复核又没能把问题拦下来,这张“体检报告”的可信度自然会受到质疑。

更重要的是,清盘人主张,恒大在2017年至2020年间,依据经过审计的合并财务报表累计分派约423.55亿元股息。

在他们看来,如果审计机构及时揭示财务问题,这些钱本不该如此流出,恒大留给债权人的窟窿也可能不会这么大。

2024年,证监会对普华永道中天没收业务收入并处罚款,合计3.25亿元;财政部另行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并罚款、暂停经营业务6个月,同时撤销广州分所。

行政处罚已经落地,现在香港法院处理的,则是这些审计问题是否造成民事损失、三家普华永道实体分别应承担多少责任。

我认为,这场官司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最后能不能完整追回570多亿元,而是法院愿不愿意穿透“全球品牌、本地责任”的组织外壳。

成员所法律独立当然有商业和监管上的现实需要,但独立不能成为万能挡箭牌。

如果全球机构能够制定标准、收取网络费用、共享品牌信用,却在成员所发生重大审计事故时永远置身事外,那么所谓全球质量管理就容易变成只管统一门头、不管后厨卫生。

对整个会计行业来说,这也是一次提醒。审计意见不是一张盖章收费的纸,而是资本市场信任链条上的安全阀。

企业管理层造假应当承担首要责任,但审计机构如果没有尽到看门人的职责,也不能靠复杂的组织结构把责任层层切开。

恒大留下的是一个巨大的债务黑洞,而清盘人现在做的,就是沿着资金、审计和责任链条往回追。普华永道国际被留在被告席上,至少说明一件事:品牌可以全球共享,责任却未必能够永远留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