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7岁的吕燕妮躺在病床上,对孙媳郭晶晶说了一句心里话:“世人都赞我儿迎娶港姐为霍家添彩,实则当年真情是我向婆婆许下最后的一个诺言。”
郭晶晶握着奶奶的手,感觉那皮肤薄得像纸。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吕燕妮转过脸看她:“你不问我是什么诺言?”
“奶奶想说自然会说。”郭晶晶把枕头垫高了些。
窗外的维港亮着灯,那些光映在吕燕妮眼里,像很久以前的事。她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吐得慢:“我婆婆走那天,抓着我的手说,霍家以后会有钱,会住大屋,会娶名门小姐。她说,阿妮,你得答应我,不管家里变成什么样,都别让这家人散了。”
郭晶晶点点头。
“那时候我以为就是句家常话。”吕燕妮停了停,喘了口气,“后来才明白,她是把整个家托给我了。”
监护仪规律地响着。郭晶晶想起刚嫁进来时,有次家族聚餐,二房三房的孩子们吵起来,吕燕妮就坐在主位上,慢慢喝了口茶。没人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放下茶杯的,但等她放下,桌上就安静了。
“震霆娶玲玲那年,”吕燕妮继续说,“全香港都来贺喜。我坐在婆婆的相片下面,心里想,妈,您说的名门小姐,真进门了。”
她没往下说朱玲玲后来离开的事。郭晶晶知道,那几年家里气氛不好,但每次祭祖,吕燕妮都让朱玲玲站前面,说“你是震霆明媒正娶的,该站这儿就站这儿”。
“您累吗?”郭晶晶忽然问。
吕燕妮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意外,然后笑了:“累啊。可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完。”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郭晶晶递给她。老太太喝了一小口,水从嘴角漏出一点,郭晶晶用纸巾轻轻擦了。
“你和启刚搬出去住,外面有人说闲话。”吕燕妮把杯子放回去,“我没拦着。你婆婆来找我,我说,孩子们自己的日子,让他们自己过。”
郭晶晶想起刚搬出去时,确实有记者写“豪门媳妇被冷落”。但第二周,吕燕妮就让司机送了一坛自己腌的酸梅来,附了张纸条,就四个字:“好好吃饭。”
“我守了一辈子,”吕燕妮说,“守的不是规矩,是人。现在该你们守了,但你们的守法和我不一样。”
她握住郭晶晶的手,握得很紧:“晶晶,霍家这个门,进进出出多少人。有人为钱,有人为名,有人为情。可门里头到底是什么,得有人让后来的人看清楚。”
郭晶晶反握住她的手:“奶奶,我看清楚了。”
吕燕妮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陷进枕头里。那样子,像放下了很重的东西。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我该跟婆婆交差了。”
郭晶晶坐在床边没动。窗外的灯光明明灭灭,她想起训练时从十米台往下看,水面也是这么晃。跳下去需要勇气,但更需要的,是知道水下有什么在等着你。
吕燕妮的呼吸渐渐平稳。郭晶晶给她掖了掖被角,起身时,听见老太太很轻地说了一句:
“辛苦你了。”
郭晶晶站在床边,摇了摇头:“不辛苦。”
她是真的觉得不辛苦。有些东西,当你理解了它的重量,反而就不重了。就像跳水,当你掌握了入水的角度,水面就成了拥抱,而不是撞击。
夜还很长,维港的灯光还会亮很久。郭晶晶坐回椅子上,看着奶奶睡着的脸。她想,明天该带孩子来看看太奶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