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资讯网

1831年11月7日,巴西议会通过了一部禁止从非洲进口奴隶的法律,史称"费霍法"

1831年11月7日,巴西议会通过了一部禁止从非洲进口奴隶的法律,史称"费霍法"。从纸面上看,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从现实来看,这不过是一场装模作样的表演。法律墨迹未干,巴西那帮种植园主就已经开始琢磨对策。

其中有人甚至干脆走了一条令人瞠目的路:从庄园里挑出体格最强壮的男性奴隶,给他配上数十乃至上百名女性奴隶,好吃好喝地供着,专职让他负责繁衍下一代劳动力。这幕荒诞而令人脊背发凉的历史场景,是那个年代人命被彻底物化的真实注脚——比公开的奴隶贸易更阴暗,因为它打着"合法"的幌子。

巴西与奴隶制的纠缠,从16世纪葡萄牙人踏上这片土地就开始了。殖民者最初试图奴役当地原住民,但原住民或逃散、或死于疾病,很快就撑不住庞大的劳动力需求。

于是目光转向了非洲。几百年间,巴西累计从非洲输入的黑人奴隶总量高达约四百万,占整个西半球奴隶贸易总量的近四成,是美洲历史上奴隶人口规模最大的国家,没有争议。

那么,1831年的禁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穿了,这是一部从诞生之日起就没打算被认真执行的法律。巴西历史上专门有个词形容它——"lei para inglês ver",直译是"给英国人看的法律"。彼时英国已废除本国奴隶贸易多年,正大力在全球范围内推行废奴,并以外交和经济手段向巴西施压。巴西政府迫于压力,搞出这么一部法律,算是给英国人一个交代。

至于执行嘛,不在考虑范围内。1831年之后,黑奴进口非但没停,部分年份反而逆势上扬。历史学家估计,禁令颁布后的二十年间,仍有数十万非洲人被非法贩运至巴西海岸。

真正令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大幅萎缩的,是1850年的《奎罗斯法》。这部由时任司法部长欧塞比奥·德·奎罗斯推动的法案,配套了切实的执法机制,英国皇家海军也在大西洋上加强了对奴隶船的拦截和打击。这一回是动了真格,奴隶进口的渠道才算基本被堵死。

渠道堵死了,庄园对劳动力的需求却一点没有缩水。咖啡是当时巴西的经济命脉,大规模种植需要密集的人力投入,而奴隶的平均寿命又极为短暂。繁重的劳作、营养匮乏、疾病肆虐,让许多奴隶活不过四十岁。人不够用,怎么办?庄园主们开始动起了各种歪脑筋。

"繁育"奴隶的做法,在部分庄园里悄然兴起。一些庄园主套用管理牲畜的那一套逻辑,开始系统干预奴隶的婚配与生育:挑选身体强健的男性奴隶,强迫他们与多名女性配对,目的只有一个——尽量多生孩子,让庄园劳动力自我补充乃至增殖。

那位据记载给一名男性奴隶配了上百名女性的庄园主,不过是将这套逻辑推向了极端。在他的账本里,这不叫残忍,叫"成本管控"。

被挑中的男性,表面上吃穿不愁,实则是最彻底的非人化对待——他被剥夺的不只是自由,连身份都不剩了,活着只为完成一项"任务"。被强迫配对的女性奴隶则更为悲惨,她们的身体从进入庄园那一刻起就从未属于过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落地即为奴隶,甚至不必等到长大,便已注定了一生的轨迹。这套残忍的循环,在那个年代以一副"经济理性"的面目堂而皇之地存在着,令人不寒而栗。

当然,庄园主的如意算盘并不总能顺利打响。奴隶们从未停止抗争。逃跑、怠工、暗中破坏、集体暴动,是那个时代此起彼伏的日常。更有人逃入荒野,建立起自己的逃亡者社区——奎伦坡(quilombo)。

其中最著名的帕尔马雷斯奎伦坡,从17世纪初便在巴西东北部的山林中扎下根来,鼎盛时期人口据估超过两万,建立了自己的农业体系和社会结构,坚持抵抗将近一个世纪,直到1694年才被葡萄牙军队与雇佣兵联合摧毁。

巴西废奴的进程走得格外漫长。1871年,《自由子宫法》规定,此后奴隶所生子女可获自由;1885年,《六旬法》释放了年满六十岁的奴隶——当然,能活到六十岁的本就寥寥无几,这条法律的受益者少得可怜。

直到1888年5月13日,摄政王储伊莎贝尔公主签署"黄金法",巴西才正式宣告废除奴隶制,成为整个西半球最后一个废奴的国家。此时距1831年那部"给英国人看的法律",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十七年。

五十七年,是多少人的一生。那个被当作种畜的无名男人,他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史书里;那些被强制配对的女性,她们的感受也不曾有人记录。历史留下的,只是庄园账簿上几行冷冰冰的数字,和法律条文里那些从未被兑现的承诺。人,在那个年代的某些地方,真的比牲口还不如——因为牲口至少不会被要求理解自己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