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曾统领万人的红军副军长在武汉药铺门口被发现,怀里只有半包玉米面,路过的开国上将当场失声痛哭。这个蹲在药铺墙根下,冻得缩成一团的人,正是红四军副军长刘世模。
谁能把眼前这个瘦得脱了相、缩在墙角的病汉,跟当年那个二十五岁就统兵上万的红四军副军长联系到一块儿?刘世模,安徽金寨斑竹园人,家里穷得叮当响,九岁给人放牛,十四岁学裁缝。1927年闹革命,1929年参加商南起义,从此扎进了队伍里。这人天生就是打仗的料,从战士到连长、营长、团长、师长,全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1933年7月,他当上了红四军副军长兼十二师师长。那时候他才二十三岁,搁现在也就是个刚出校门的年纪。
我查过一些史料,他参加的战斗数都数不过来,鄂豫皖反围剿、川陕反三路围攻反六路围攻、万源保卫战、嘉陵江战役、长征。万源保卫战打了三个月,子弹擦着太阳穴飞过去,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军中送他个外号叫“刘铁头”,也叫“拼命三郎”。他搭档的军长是谁?王宏坤。手底下的团长、师长是些什么人?王建安、洪学智、陈锡联。这些人后来什么军衔,不用我多说。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1937年在延安差点把命丢了。
西路军失败后,延安开始批判张国焘路线。批判路线本身没毛病,可执行起来味道变了,红四方面军的干部被贴上“土匪”“军阀”的标签。这些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枪林弹雨没要他们的命,可这种侮辱他们受不了。许世友气得吐血,刘世模更绝,拔枪对着自己脑袋就开了一枪。子弹打偏了,从额角擦出去,捡回一条命。后来又闹出“拖枪离队”的事,六个人被判了刑。要不是毛主席最后说了句“刀下留人”,这批人能不能活到抗战都不好说。
我想说的是,历史对刘世模这样的功臣,亏欠得太多。 他犯什么错了?他打的仗比谁少?他流的血比谁少?就因为出身红四方面军,就要被这样对待?一个用枪指着自己脑袋来证明清白的人,你还能要求他什么?
抗战爆发后,他拖着没养好的伤回了大别山老家。可这人闲不住,自己拉起了千余人的抗日游击队。后来到新四军四支队当团长,解放战争又去了东北,当过辽吉军区副司令员、东北野战军二十师师长。新民、公主屯、大虎山、四平,这些硬仗他一场没落。
可他的肺病越来越重,当年那一枪打中了肺部。东北全境解放后,身体彻底撑不住了。他跟着部队南下到武汉,想治病,可看病吃药把积蓄花得一干二净。1950年春天,武汉还冷得很,他揣着家里仅剩的半包玉米面出门抓药。走到药铺门口,实在走不动了,靠着墙根蹲下来歇一歇。
就那么巧,王宏坤路过。
王宏坤刚开完会,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车窗外黄包车的叮当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他突然瞥见墙根下有个蜷缩的人影。车子停下来,他走过去,就一眼,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开国上将,眼泪夺眶而出。
你想想那个画面。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开国上将,蹲在武汉街头一个破药铺的屋檐下,握着老战友枯柴一样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他吼道:“全国都解放了,你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你穷成这样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找先念?”
刘世模怎么说?他沉默了半天,说不想麻烦组织,不想麻烦老战友。建国初期百废待兴,各级干部忙得脚不沾地,他觉得自己伤病缠身,不能再为国家出力了,就不该再给组织添负担。
这话听着让人心酸,更让人来气。 一个拿命换过江山的人,在太平年月连看病的钱都凑不齐,居然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求助。这到底是他的“高风亮节”,还是我们这个体制在对待功臣时的一种冷漠?你为这个国家流过血,国家就不该在你落魄的时候拉你一把?王宏坤把身上的钱全掏给了他,后来也多方奔走帮他解决了些困难。可刘世模的身体早就被伤病掏空了。1952年6月4日,他在武汉病逝,四十二岁。
一个二十五岁当副军长的人,四十二岁就没了。 那些跟他同级的、比他晚的,后来授衔的上将、中将一大把。他呢?死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可能都没有。
我读这段历史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到底该怎么评价一个功臣的价值? 是按照他最后的官职和军衔?还是按照他曾经流过多少血、打过多少仗?刘世模这样的人,如果按照后一种标准,他配得上任何荣誉。可历史偏偏给了他一个截然相反的结局。他不是倒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倒在太平年月的贫困和病痛里。这种死法,比战死沙场更让人难以接受。
有人说他傻,有功劳为什么不讲?有关系为什么不找?可我觉得,正是他这种“傻”,才照出了那个年代某些制度的荒诞。 一个为这个国家拼过命的人,居然需要“开口要”才能得到最基本的生存保障,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王宏坤那一哭,哭的是老战友的落魄,哭的也是命运的不公。可哭完之后呢?刘世模还是走了。历史欠他的,永远也补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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