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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陈忠实耗时5年写出的《白鹿原》确定要发表了,编辑问:“你是要稿费还是

1993年,陈忠实耗时5年写出的《白鹿原》确定要发表了,编辑问:“你是要稿费还是版税?”当时穷的吃了六年馒头咸菜的陈忠实愣了一下,随口说了句:“你说咋弄就咋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忠实脑子里转的压根不是什么钱多钱少的事。六年了,整整六年,他把自己关在西安灞桥区西蒋村那间破旧的老屋里,每天啃着妻子蒸好的馒头、就着咸菜,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稿纸上爬。这六年里他没拿过一分钱稿费,家里的开销全靠妻子一个人扛着。五十万字的稿子堆起来一尺多高,那里面装的是他的命。书能出,对他就已经是天大的事。

那时候的陈忠实心里正七上八下呢。倒不是说他对自己的东西没信心,可谁都知道《白鹿原》里头写了啥,田小娥跟四个男人的纠葛,白孝文的偷情,那些直愣愣的性描写搁在九十年代初,搁哪都扎眼。能不能顺利出版都是个问号,哪还有心思琢磨稿费和版税哪个更划算?所以编辑一问,他干脆把决定权交了出去,你说咋弄就咋弄,信任你,你说啥是啥。

编辑给他选了版税,百分之十。这个选择后来被无数人津津乐道,说陈忠实走了大运、说了句“傻话”就赚了四百多万。可仔细想想,这里面哪有什么傻不傻的事?编辑高贤均和洪清波在火车上一口气读完《白鹿原》手稿,给出的评价是“开天辟地”四个字。人家是识货的,知道这本书的分量,也清楚版税制在当年刚刚恢复不久,对作者来说是更能分享作品长期收益的方式。这不是什么运气,是专业判断。

再说陈忠实那会儿哪懂这些?按千字三十元算,五十万字能拿一万五。在那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笔钱够让他兴奋得跟老婆说“咱家成万元户啦”。可他偏偏选了版税,不,准确说,是他把选择权交给了信任的人。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白鹿原》1993年6月出版,首印一万四千多册,四个月内加印七次,半年卖出五十多万册。到2006年,陈忠实以四百五十五万的版税收入登上第一届中国作家富豪榜。从一个吃了六年馒头咸菜、差点要去养鸡的落魄文人,变成财务自由的知名作家,转折点就是那句“你说咋弄就咋弄”。

有人把这个故事讲成一个“傻人有傻福”的鸡汤,我觉得这路子走歪了。陈忠实的不计较,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创作上。一个能说出“要写一本死了以后可以放在棺材里垫头作枕的书”的人,他脑子里装的是白嘉轩、鹿子霖、田小娥这些活了半个世纪的人物,是渭河平原五十年的风云变幻。稿费还是版税这种事,在他心里排不上号。这种“不计较”,恰恰是一个创作者最该有的专注,东西写好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和读者。

可话说回来,要是没有那两位慧眼识珠的编辑呢?要是高贤均和洪清波没在火车上熬夜读完手稿,没给出版社打那通电话说“开天辟地”,《白鹿原》可能就被压在某个编辑部的抽屉里吃灰。陈忠实的那句“你说咋弄就咋弄”,信任的是人,不是制度;赌的是编辑的眼光,不是市场的运气。这事儿搁在今天,一个新人作家敢不敢这么“糊涂”?出版社的编辑还有没有当年那种在火车上啃手稿的劲头?

时代变了,人和人之间的信任也变了。但《白鹿原》还在卖,还在被一代代人翻开来读。陈忠实当年那句话,误打误撞地成了一个关于信任、关于眼光、关于一个创作者该把力气花在哪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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