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听见世界丨汉王国的首都，最初在南郑（今陕西汉中），攻取关中以后，迁移到栎阳（今西安市阎良区东北）。汉五年（前 202）正月，刘邦在定陶（今山东定陶）军中即皇帝位，将帝国的首都定在洛阳（今河南洛阳）。

洛阳原是东周的都城，保留了不少东周以来的宫殿。洛阳南宫，是其中的一座，在长安的长乐宫落成以前，一直是汉王朝朝廷所在的正宫、施政的中心，重大的政治活动，多在这里举行。

高帝五年五月，刘邦在洛阳南宫举行盛大的酒会，庆祝夺取天下的胜利。酒酣喜庆之余，刘邦放下酒杯，起身环顾满堂的将相大臣，含笑大声问道：“诸位列侯，各位将领，不许隐瞒蒙骗我，都给我实话实说。说说我刘邦为什么能够取得天下？也说说项羽为什么失去了天下？”

喧嚣的大厅一时静寂。

须臾，元老功臣，沛县人王陵站了起来，直戆戆回答道：“陛下待人傲慢无礼，项羽待人恭敬有礼。但是，陛下用人攻城略地，降下之后就予以封赏，这是与天下同利，与将士利益均沾。项羽嫉贤妒能，功劳者被猜忌，贤明者被怀疑，打了胜仗不予赏赐，占了地盘不予分封，这是项羽失天下的原因。”

王陵的回答，得到将相大臣们的满堂喝彩。刘邦含笑倾身，示意王陵坐下，慢悠悠说出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保障后勤，畅通粮道，我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俊杰，我能使用，这才是我能够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呢，他有范增这样的人才而不能使用，这就是他被我打败的原因。”

群臣一时哑然无语。

片刻沉默后，众人举杯称是，觥筹交错中，君臣俱欢。

洛阳南宫的这番君臣问答，背景深沉而意蕴高远，至今读来依然回味无穷。人类是利己争斗的动物，历史是胜利者的记录。

胜利者为什么成功，失败者为什么灭亡，是人类永恒的话题、历史不断总结的教训。千百年来，类似的话题；不断被提起，千百年来，相应的解答，不断被演绎。对此永恒的提问，刘邦留下了流传千古的回答：善于用人，善于用在各个领域比自己强的人。

这是领袖人物的基本素质，集体伟业因此得以成就。

回顾历史，刘邦战胜项羽，汉取代楚成为天下的主宰，既是军事胜利，也是战略胜利，更是制度胜利。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的韩信，是军事胜利的代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是战略胜利的象征。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保障后勤的萧何，是制度胜利的保证。刘邦的回答，巧妙地借用军事、战略和制度领域内的三位顶尖人物，将楚汉相争的历史，做了形象化的总结。

刘邦的回答，借助对三杰的赞誉，高明地对自己做了最高的褒扬。刘邦集团，宛如韩信、张良、萧何牵引的三驾马车，善于使用三杰的刘邦，正是执辔扬鞭的驭手。他对军事、战略和制度有超群的综合能力，他驾驭群臣部下有高超的技艺，这些卓越的素质和能力，使他成为引领刘邦集团走向胜利的领袖，不可取代且毋庸置疑。

刘邦与大臣之间的这一段对话，见于《史记·高祖本纪》，因其内容深刻，文辞优美，遂成千古名文。两千年后，我重读这段文字，深感刘邦的回答，不可不谓深刻而高明。不过，当我深入整理汉初的历史之后，一种意犹未尽的隐意，一种历史宿命的阴影，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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