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club 作者自序丨本书是一场旅行,它将深入一个改变世界的理念:河流是有生命的。
它将探索这个理念相关的历史、人物、地点和未来,以及与河流同家族的其他成员:比如会思考的森林,有记忆的高山。它设想我们认真看待河流的生命时,将会发生什么,以及这种认识对观念、法律和政治有何影响。可以说,它是换种方式想象水的尝试。
《活水》围绕三处主要场景展开。第一处是厄瓜多尔的一片云雾林,这片洋椿林是洋椿河的源头;第二处是印度东南水城金奈伤痕累累的溪谷、潟湖和支流;第三处是尼塔希南,它是因努人的故乡,穆特赫考希普流经于此,该河在蒙特利尔东北方六百英里处的圣劳伦斯湾飞落注海。
其中每处地方都备受关注,引发人们对哲学家米歇尔·塞尔所谓“自然契约”的革命性思考,每处地方都从根本上视河流为有生命之物,而且每处地方的河流都面临着严重的生存威胁:在厄瓜多尔是因为采矿,在印度是因为污染,在尼塔希南则是因为筑坝。
“水在诉说。”苏格兰作家娜恩·谢泼德曾经写下这样的文字。可是它诉说着什么呢?每到一地,我都会问人们同一个问题:河流在诉说什么?这个问题如同原始森林,已经存在了很久。我得到的答案优美、晦涩,令人不安又发人深省。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承认我们生活在一个复调的世界,但同时地球上的大部分居民—人类或是非人—都被剥夺了发声权。被动噤声不等于主动沉默;默默无闻不等于无话可说。没有一处场景是一言堂。
我想开门见山地说明一件事:这本书是我同流淌于书页间的河流一起写成的,其中既有洋椿河、阿迪亚尔河、古乌姆河、戈萨斯塔莱亚尔河、穆特赫考希普与壮丽的圣劳伦斯河,也有从我家一英里外的九泉林流出、在此后的书页间记录时光的清澈小溪。它们都是我的合著者。
某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我的儿子威尔问我在写的书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他:“叫《河流是有生命的吗?》。”他答道:“哈,这本书肯定很短,爸爸。因为答案是‘有’!”
我认为,我们多数人都曾感觉河流有生命。孩童是鲜活之物(vivid)的天然探索者,这个词的早期意义源自拉丁语vividus,其本义是“有精神,有活力,充满生机”。幼童本能地栖居于一个树会说话、河会唱歌、山会思考的世界里,自然地与之呼应。正因如此,从童话到民间故事,古往今来、各种语言的儿童文学都少不了会说话、善倾听、爱热闹的山水。
水文治理的语言把江河、溪流和湖泊称作“水体”。英格兰、威尔士和苏格兰的水体,除了公认的四万个外,还应加上另外六千五百万左右,因为每个人无疑都是水体。水在我们体内和周身流动。奔跑时,我们是河流。静坐时,我们是池塘。我们的心脑四分之三的成分为水,我们的皮肤三分之二的成分是水,就连我们的骨骼也含水。我们尚不会行走时便会游泳,如同屏气潜水者一般,在子宫这个黑暗的漂浮舱内缓缓转动。
城市规划者有个给河川溪流“采光”的说法,意思是让曾经因为兴建城市而埋入地下、只能沦为排水沟和地道、在黑暗中悄然流淌的水道重见天日。这些被囚禁的水道有时被称作“鬼河”:它们的声音即便能在街面听到,也不过是窨井盖或排水槽中飘出的低语。
伦敦就有二十来个这样的鬼魂。你可能在伦敦的街道行走多年,除泰晤士河外,浑然不知每天都会跨越葬于柏油路下的其他河流:泰晤士河以北有弗利特河、摩泽尔河、沃尔布鲁克河、泰伯恩河以及韦斯特伯恩河,以南有夸吉河、佩克河、内金格河、埃夫拉河、法尔肯布鲁克河等等。如今,它们的名字多已迷失于混凝土和涵洞。1865年著名的纽约“维勒地图”记录了曼哈顿岛天然存在的泉、溪和沼泽。地图显示,纽约一度是座水城。西百老汇曾是一片湿地。在麦迪逊广场花园,曾有三条溪流像三叉戟一样汇聚为一,然后蜿蜒而去。米内塔溪从第五大道和第20街流出,途经华盛顿广场,最终抵达位于今日格林威治村的湿软河口。
“采光”使埋入地下的溪流重见天日。这种手段让河川幽灵在城镇复活,以友人和公民同胞的身份与我们重逢。城市实施河流采光后,往往能收获社会变革之效。首尔的清溪川摆脱高速公路的桎梏后,河滨公园日均可吸引九万名行人。滨水区域的夏季气温有时能比周遭区域低五度,河道两边的空气污染水平也下降了三分之一以上。在西雅图、扬克斯、新加坡、圣安东尼奥以及世界上的许多城市,采光工程都助推了河流复苏和邻里振兴。在一次颇有远见的城市改造行动中,慕尼黑使蓝水的伊萨尔河摆脱了运河化泄洪道的身份,让该河得以在更宽的河床上自由流淌,城市本身的面貌也随之一新。如今,柳荫下有茴鱼在浅滩中露鳍游动。草地沿着变化不定、卵石遍布的河岸循坡而下,人们在此歇坐,交谈,漫步,曝阳,睡觉,游泳乃至做梦。不是城市赋生了河流,而是河流鲜活了城市。
要如何看待水?在历史长河与你我心中,这个问题被埋没已久。在接下来的书页中,我想让它重见天日,还想看看在认识到河流可生可死之后,能够发生怎样的社会变革。
和自然做朋友科普给阿嬷的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