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把全乡镇着走的恶霸,最后瘫在轮椅上,给他送饭的是当年被他打断肋骨的赵叔
上个月回老家,在村口看见一幕,我站那儿好半天没动。
轮椅歪在路边,坐上面的人嘴角淌着哈喇子,眼神发直,半张脸往下耷拉。推轮椅的是赵叔,十年前在镇上开小饭馆那个,被刘三带人砸了店,肋骨打断三根,住院住了一个月。
赵叔把粥碗搁刘三面前,刘三伸右手去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粥洒了一裤子。赵叔蹲下去拿抹布擦,脸上没什么表情。
十年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刘三在我们镇上横着走。收保护费,占别人摊位,看谁不顺眼就砸谁家东西。菜农老王头的三轮车停在他“地盘”上,他过去一脚把整筐青菜踹翻,踩得稀烂。寡妇李嫂不想低价卖房给他,半夜玻璃被砸了三次,门口泼的粪臭味半个月散不掉。赵叔不肯交“干股”,一伙人冲进饭馆,掀桌子砸碗,赵叔被踹倒在地,三根肋骨骨折。
那几年镇上的人见了他,都贴着墙根走。背后骂归骂,当面没人敢放一个屁。也有老人叹气,说欺负老实人损阴德,迟早要还。刘三不信这个,他买了车,盖了楼,娶了媳妇生了儿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有人开始嘀咕了:什么恶有恶报,糊弄鬼呢?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然后就是五年前那个晚上。
刘三儿子,十八岁,骑着改装摩托在省道上飙车,把一个下夜班的女工撞出去十几米,人当场没了。判了十五年。紧接着他老婆把家里存款一卷,跟个外地跑工程的跑了,连张纸条都没留。刘三一口气没上来,灌了半斤白酒,脑血栓发作,再醒过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社区找不到人管他,后来找上赵叔。理由挺讽刺:当年跟他冲突最多的人,反而镇得住他。赵叔想了想,答应了。
有人问赵叔恨不恨。赵叔说:“说不恨是假的,但恨他我自己也累。看他现在这样,气早消了。你问我可怜他?不可怜。路都是自己走的。”
赵叔这话我想了很久。
以前我也不信什么因果报应,觉得那是老实人给自己找的安慰。后来见的事多了,慢慢回过味来。因果这东西,根本不玄。你欺负人,就树敌;树敌多了,风险就大;风险大了,早晚得出事。这不是老天爷盯着你算账,这是数学。
刘三当年踩烂老王头的菜,老王头没吭声,但那口气憋在心里,是个疙瘩。他砸赵叔的店,赵叔没能力当场还回去,但镇上几十双眼睛看着。后来刘三倒了,没人替他说话,甚至有人暗地里拍手。他儿子从小看他横行霸道,觉得拳头硬就是王法,飙车撞人,不就是这个逻辑的必然结果?
有人问过我,善良的人是不是活该被欺负。我说不是。善良跟软弱是两码事。善良的人吃亏,吃在“不设防”,总以为别人心里也有一杆公平秤。但善良的人一旦不打算忍了,那股劲头比恶人更狠,因为心里有“道义”托着底,腰杆是硬的。
短期看,这世界是不公平的,老实人吃亏,恶人得意,滑头占便宜。但把时间拉长了再看,靠踩别人肩膀上去的,摔下来的时候往往更惨。靠真心实意一步步走过来的,路越走越宽。
赵叔把粥碗又往刘三面前推了推。刘三嘴角的涎水滴到碗里,赵叔没说什么,拿毛巾给他擦了。
阳光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全是陈年的因,结出当下的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