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30万年薪回乡种鸡头米,这个95后小伙一句话把我说沉默了
八月底的淮安,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岔河镇的水田里,齐腰深的芡实叶子铺得密密麻麻,叶片背面全是细密的硬刺。几个农人穿着齐胸的皮裤,半蹲在泥水里,手伸进叶子下面摸索——找到那个拳头大的果球,一刀割下,甩进身后的浮桶里。动作快准狠,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水珠和泥点,混在一起往下淌。无人机从头顶飞过去的时候,没人抬头看。
一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在田埂上举着手机拍视频,裤腿卷到膝盖,脚上那双耐克沾满了泥巴。他叫陈恳,95年的,计算机专业本科毕业,三年前从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辞职回了村。他爹种了二十年芡实,原本指着儿子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结果儿子撂下一句话:"你这套老办法不行了,我回来帮你改。"
南京那家公司给他开到年薪三十万。他跟我说,决定辞职那天晚上,一个人在新街口的天桥上站了半个钟头,底下车水马龙,霓虹灯闪得眼睛疼。"你在那种地方站久了会有个幻觉,觉得自己啥都抓得住。但其实手里全是空的。"
回来之后他没急着下地。先花了两周时间把他爹那套流程从头到尾跟了一遍——育苗、移栽、日常管护、采摘、剥壳、晾晒——然后列了一张A4纸的问题清单,满满当当四十八条。他爹看了一眼就把纸扔桌上了:"你念了几年书回来教我种地?"
陈恳没跟他犟。自己跑去苏州跑了两趟,找几个做芡实深加工的老板喝了三顿酒,回来直接买了三台设备——筛选机、自动脱壳机、简易清洗线。花了小二十万,工作三年的积蓄掏了一半。他爹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机器进厂房的第七天,他爹主动端了杯茶过来。脱壳机一个钟头干完的活,顶上之前全家人加三个帮工忙活一整天。老头端着茶杯站在机器旁边看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说了句:"声音有点大,回头弄个隔音。"
580亩基地,现在全部按照他设计的标准化流程来走。销售渠道整个翻了个个儿——以前等贩子上门收,价格人家说了算。他拉着两个发小搭了个小直播间,没有补光灯也没有声卡,一部手机、一张桌子、一堆现剥的鲜芡实。去年一年,线下批发出货40万斤,线上直播卖了5万多斤。五万斤看着不多,但走零售,利润翻了三倍不止。
他常年雇着十个固定工,全是村里五十岁往上的婶子大叔。旺季的时候加到三十来人,每人每天工钱一百二到一百五,管一顿午饭。村里有个六十多岁的老赵,以前天天在村口小卖部打牌,现在在车间干剥壳的活,一个月挣四千多。老赵上个月给孙子买了个电话手表,逢人就说这手表是"鸡头米手表"。
车间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现代化厂房。脱壳机轰隆隆地转,空气里有股水生植物特有的清苦味,地上湿漉漉的,工人们穿着胶鞋进进出出。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去年产值做到了接近八百万。
陈恳站在田埂上跟我说了句话,我琢磨了好久。他说:"城里当然好,咖啡好喝,电梯不磨脚。但你在城里是个数字,回到这儿你是个人。人跟人之间是能看见表情的。"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个视频——凌晨三点,脱壳机出了故障,他跟他爹两个人蹲在车间里拿手电筒照着修了一个多小时,他爹满头满脸都是灰,他拿袖子给他爹擦了一下,老头躲了一下,后来就没躲了。
眼下芡实正当季,陈恳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开直播,背景就是车间,机器响着,工人干着活,他就坐在那儿一边剥芡实一边跟网友聊天。有时候聊着聊着突然站起来去帮工人们搬一筐货,手机就杵在那儿对着天花板,弹幕里刷屏"人呢""跑了""老板溜了",五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坐回来:"刚去帮李婶抬了筐子,你们继续问。"
弹幕里有人问:"你还打算回南京吗?"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身后的车间,又看了看镜头。
"我就在这儿了。你们想吃新鲜鸡头米的,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