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知道,建发那位女员工为什么被领导叫去酒局后,明明求助,却始终没等来有效帮助了。
不是她平时人缘差,也不能简单说身边的人个个冷血。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把她叫到这场饭局的人,恰恰就是她自己的上级。
7月26日晚,这名建发地产女员工原本并没有主动参加这场饭局,是建发地产杭州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马某某打电话,要求她前往杭州滨江区某商场参加聚餐。
注意这个细节。不是朋友喊她吃饭,不是她自己去社交,更不是普通同事聚餐,而是直属管理层打电话叫她去参加工作应酬。
饭桌上坐的也不是普通人。有建发在杭州的项目合作方负责人赵某峰,还有杭州滨江区公职人员郁某栋。
今年6月,招商蛇口以60.9亿元拿下杭州滨江一宗宅地,随后与建发合作开发。也就是说,这张桌子背后还叠着项目、合作和上下级关系。
一个年轻女员工夹在这种局里,所谓“去不去”,从一开始就很难被简单理解成私人选择。
去了,是服从工作安排。
不去呢?
领导亲自打电话,你敢不敢直接说:“我不去”?
很多人站在局外当然可以说,换成我我就走,换成我谁劝酒都没用。
可真正进入职场之后才知道,最难拒绝的从来不是那杯酒,而是端着酒杯背后的权力。
席间,她被劝酒。
饭后,一行人又去了KTV。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所谓“酒桌文化”能够解释的了。
赵某峰、郁某栋在KTV内对她实施强制猥亵,其间赵某峰将她推倒,造成腰部受伤。她最终被送医治疗,伤情经司法鉴定机构初步鉴定为轻伤二级。
更让人难受的是,她并不是没有求助。
她曾试图寻求帮助,但没有得到有效回应,最后只能自己反抗。送到医院时,她一度处于昏迷状态,身上还有多处外伤和淤青。
所以现在再回头看,“为什么当时没人帮她”这个问题,真正值得追问的,恐怕不是她和同事之间的人缘。
而是一个年轻下属被领导叫进一场由上级、合作方负责人和公职人员共同参与的饭局之后,她到底还有多少说“不”的空间?
一个正常的职场,应该是领导替员工挡酒、替员工守边界。
可一旦“陪领导应酬”变成工作的一部分,员工最基本的人身边界,就可能被层层权力关系挤压。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这件事不能最后只处理两个直接实施侵害的人就算结束。
8月18日,赵某峰、郁某栋已经被依法刑事拘留,两人也均被免职,纪检监察机关已经收到相关问题线索。
而那个亲自打电话把女员工叫去酒局的建发地产杭州置业负责人马某某,随后同样被公司处理并接受调查。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马某某参与了KTV中的强制猥亵行为,这一点不能乱扣帽子。
但有几个问题必须查明白。
为什么要专门叫这名女员工参加?
饭局究竟是什么性质?
她被劝酒之后,企业管理人员有没有履行保护下属的责任?
她求助时,在场人员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不搞清楚,所谓“职场安全”就永远只是写在员工手册里的几句话。
《民法典》早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企业应当采取措施,防止和制止利用职权、从属关系实施性骚扰。
《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得更细,单位不仅要有反性骚扰制度,还要有投诉渠道、安全保障、调查处置和协助维权机制。
换句话说,公司保护员工,不应该从出事以后才开始。
真正有效的保护,是领导叫你去应酬之前,就应该存在边界;有人劝酒的时候,就应该有人制止;有人越界的时候,现场就应该有人站出来。
去参加饭局,不等于同意喝酒。
喝了酒,不等于同意去KTV。
去了KTV,更不等于同意别人碰自己的身体。
这是3条完全不同的边界,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替她跨过去。
所以这起事件真正让无数打工人愤怒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一个员工为了工作去了领导安排的饭局,最后遭受侵害,却还要被一些人追问:“她为什么要去?”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问反了。
真正应该被追问的是:是谁叫她去的?谁在劝酒?谁在越界?她求助的时候,谁本来有能力阻止却没有阻止?
职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一顿饭、一杯酒。
而是当饭桌上的职位大小,开始决定一个人有没有拒绝的资格。
这一次,两副手铐已经戴上了。
但比抓住两个涉嫌犯罪的人更重要的,是把那套“领导叫你来,你就得来;领导让你喝,你就得喝;为了项目忍一忍”的畸形规则,也一起砸碎。
不然换一批人、换一张桌子、换一家KTV,同样的事情迟早还可能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