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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蹲在村口的石阶上,正抽着烟,远远瞧见庆二爷坐在自家门槛上发呆,便扯着嗓子喊

李大爷蹲在村口的石阶上,正抽着烟,远远瞧见庆二爷坐在自家门槛上发呆,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二爷!村里好几个人要去芙蓉山拜青庵祖师,四十里地呢,求祖师爷保佑平安顺遂的,你要不要也一道去,给自家求求福?”

庆二爷掐灭烟头,怔了三秒,喉结动了动,回道:“那好……我也去看一看吧。”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明镜似的——自己一辈子不信神佛,只信医院里的白大褂和仪器,这回能松口,全因那个从小被他一手拉扯大的侄儿。侄儿争气,早年在广东搞工程,风生水起,可年初忽然查出怪病,跑遍大医院,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庆二爷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侄儿小时候睡过的旧枕头,终于把“不信”二字咽进了肚里。

山路颠簸,面包车晃了几个钟头,一行人总算到了芙蓉山深处的青庵。青庵祖师须发皆白,盘坐在蒲团上,听庆二爷颤着声讲完来由,又看他递上的生辰八字,眉头渐渐锁紧。祖师闭上眼,摊开掌心,指尖反复划拉了几遭,长叹一口气:“太晚了……来不及了……可惜啊……”他睁开眼,目光如潭水般沉静,“你本来也不信这些,今天来,也就是‘看一看’的,对么?”

庆二爷脑袋“嗡”的一声,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祖师!求您大发慈悲!他才四十岁啊,还没成家立业……若能救他一命,我愿上十万阳钱,绝无虚言!”

祖师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半分贪吝,只有无奈的慈悲:“不是钱的事。若早来二十天,我还能借药力与愿力替他挡一劫……如今,病灶已入骨髓,阿弥陀佛。”说罢,他垂目捻珠,不再言语。

庆二爷嘴唇哆嗦着,想再求,却觉得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他缓缓起身,朝祖师深深一躬,跟着大伙默默下了山。

回村后不到一个月,侄儿终究没能扛过去,在一个雨夜走了。庆二爷守在灵前,一夜白了半边头发。

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万物生灭,冥冥中自有定数。你可以不信神,但切莫戏弄神——若真有求于神明,须得心净如泉,诚如赤子。否则,你当是“看一看”的过客,神也只当你是“听一听”的浮云。